鹿勋不动声色,快步走到床前,手掌覆上,轻轻探着她的额头。
万幸,高热退了。
鹿勋略略震撼,回眼瞧向了眼前女子,没想到她这土法子,果真有用。
此时,他对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子,心里有了些许改观。
“嗯,是退了。”
鹿勋浅浅一句话,代表了对她的认可。
柳如烟听后,唇角轻轻抿起,顺势拍了一下马屁:“都是侯爷您的鸿福庇佑,才让夫人平安度过病关,妾身那些小花招,上不得台面的。”
“嗯。”
鹿勋浅浅瞟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挪回到王若兰的身上,明明脸色十分冷漠,但那眸光里,却隐约透出了那么点点疼惜。
“兰儿……”
他轻声呼唤。
此时,王若兰听到熟悉的声音,眉睫也轻轻颤动。
她努力睁眼,强打了精神:“侯爷,您来了……”
神情依旧清冷,脸上没太多笑容。
“别动……好生养着……”
鹿勋扶着她的肩,把她压了回去,“你还有病在身,就无需行礼了。”
“是……”
王若兰轻声应下一句,紧接着把脑袋轻轻扭向了另一侧。
柳如烟守在一旁,眸色突地深沉。
此时,正是个极好的机会。
她蓦地猛跪了下去,高声唤着鹿勋,“侯爷,请您为咱们夫人作主呐!……”
鹿勋和王若兰听见,双双皆扭头看了过去。
侯爷的眸色只微微惊动,但王若兰此时的脸色却突地大变!
“侯爷,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推我们下水,求侯爷替我们作主!”
柳如烟一骨溜说完,立马低头磕了下去,向他行了个大礼。
“柳姨娘,休要放肆!”
这时,王若兰竟硬撑着起床,对她狠声一喝。
声音虽不大,语里疾厉之意,十分明显。
这声怒喝后,伤着了她的气管,王若兰瞬时又重重咳嗽了起来。
“夫人,莫动气啊……”
王嬷嬷心疼地抬起手,想过去。
可距离她更近的鹿勋却抢先抱扶住了她,眼中心疼之意,愈发深了。
“我无事……”
王若兰轻轻撑开他的手,重新靠在了床头处,侧躺着。
不动声色远离了他。
鹿勋的眼神,瞬间由担忧,转变成了恼怒。
他只隐忍着不发。
“柳姨娘,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还不赶快退下?”
王若兰似没发现他的变化,双眼定定地盯着地上的柳如烟,冷声驱逐。
柳如烟霎时抬头,眼里露出几分不明不安的光。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许自己说出来?
旋即,她眸光暗沉下去。
她不管,怎么可以让坏人继续嚣张下去呢?
夫人不敢说,那这个丑人便由她这个炮灰小妾来当吧。
倔强如斯的柳如烟,当即决定把一切都要抖落出来。
她要,同那个苏翠翠正式开斗。
“我不!夫人您人就是太好了,这都第二次了,再这么掩着掖着,难道是等着她来害您的命吗?”
柳如烟喘着粗气,话说的十分慷慨激昂。
王嬷嬷瞧看着她,脸露了喜色,高兴得完全没有了刚刚便秘般的憋忍之色。
“闭嘴!”
鹿勋一声厉喝,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柳氏,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从实道来。”
鹿勋暼了兰夫人一眼,暗示她不要隐瞒,而后,转头问向了柳如烟。
柳如烟听后,顿露了喜色,“是!这件事情,就是苏夫人干的,她仇恨妾身,想推我下水……”
她再磕了一下头,然后便把苏翠翠意图推撞其他小妾,来让她自己掉下水,然后兰夫人再舍命救自己的事情通通都说了出来。
只见鹿勋的脸色,越听越黢黑。
“好了,甭说了,本侯都明白。”
鹿勋酷酷的抬手制止了她,然后扭头,轻声对王若兰说道:“兰儿,你且好生休息,夫君必会给你个交代。”
他说完,便掀摆匆匆而去。
柳如烟望在他的身后,眼眸总算露出了点希望之光。
……
鹿勋出了房门,却没有急着离开兰馨苑,反而抬动脚步,去了另一个地方。
“爷,您这是去哪儿?”
他的随行小厮薛正,见状,奇怪地发问。
“去药房瞧瞧。”
鹿勋加快了脚步,仿佛在赶着什么时间似的。
待他们主仆二人来到兰馨苑专用的药房里,发现负责煎药的小丫鬟早已在打着盹儿了。
“小正,去通知内务,把这丫头给撤了。”
鹿勋瞧见她如此,就瞬间来了火气。
由此,那个丫头还没睡醒呢,便被人给撵了出去。
人都走了后,鹿勋才快步走向药炉,查看刚刚给兰夫人煎药的药渣。
这一看不要紧,竟给他揪出了一根格格不入的草根。
鹿勋平时涉猎众多,其实也略懂医理。
他手指捏着那根草根,眼色顿时变得黑暗阴沉。
……
回到书房后。
薛正带了汤大夫,喘气赫赫地小跑了过来。
鹿勋脸色阴沉地把那根草递给了汤大夫,沉声质问:“汤大夫,你好大的胆子呢。”
“这是……”
汤大夫细细辨认一番,瞬间双腿都发了软。
“侯爷,老夫冤枉呐,侯爷……”
白发苍苍的瘦老头,立马下跪,本就苍老的声音此时更是沙哑且惊恐。
原来,鹿勋手上拿着的,是一根无叶草。
无叶草,发汗用茎,止汗用根,主风寒头痛,发汗去邪,除寒热,一旦用错……便会死人。
兰夫人需发汗去高热,本应该用的是草茎才对。
但此时他手上拿着的,却是草根。
草根止汗,恰恰相了反。
这就是为何他夫人为何明明服了药,却总发不了汗的原因。
“冤枉?”
鹿勋稍微回头,冷笑了一声,“药都能执错,如此监导不严,还敢谈冤枉?”
“这……”
汤大夫脑袋上全都是冷汗,他幽幽低头,仿佛失去了挣扎,“侯爷,是老夫治下不严,望侯爷降罪。”
毒害侯府主母,这可不是个轻罪名,轻则会被判流放千里,重则人头落地。
但汤大夫他没做好监督,属下配好的草药都未再三查看便让人煎药了去,这的确是他的责任。
他认栽了。
汤大夫脸色如死灰一般,低垂下头,死心等待着噩耗的到来。
毕竟,他还是个能勇敢承担责任的大夫。
“汤大夫,本侯且饶了你这一次。”
鹿勋盯着他,冷冷发话道,“但以后,你可得好生照料夫人的病情,切不能再出一点儿差错,否则……下一次,将是你全家人头落地!”
“晓否?”
汤大夫听后,心头大石顿时落下,连忙跪下叩头至地,“谢王爷饶命,谢王爷饶命……”
老头子高兴的不行,恨不得立马就将功折罪,“侯爷,是午二,是他执的药,那个黑心的小子,必定是他从中更换了,求侯爷明察,严查严惩!”
“知道了……”
鹿勋此时,眼里却带了几分惆怅,他凑近汤大夫面前,沉声吩咐着:“这件事,你必须得死守秘密,万不得让任何一人知道,包括夫人,知否?
否则……本侯的手段……你亦可见识见识。”
“知晓,知晓!”
汤大夫一听,立刻连连叩头,“老夫必不会透漏出去的,请侯爷放心!”
“嗯。”
鹿勋负手而立,眼里皆是深深的不悦。
但无奈,他不能轻易发作,因为出手那人,是他此生都顾忌的存在……
“苏翠翠呢?”
心里极其憋怒的他,扭头便问去,“立马传唤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