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苑门口,熙熙攘攘聚了一大帮子人。
为首的是现在的侧夫人苏翠翠,一身朱红色飞翎褙子,头上簪满朱钗,那款儿简直快要比主母还主母了。
她嚣张得,还在兰夫人的院子里,就敢发难。
“大胆柳姨娘,身为新侍妾,竟敢请安来迟了,把府里的规矩都放哪里了?”
苏翠翠在众人的簇拥下,胆子也越发大了,高声指责着她。
柳如烟见众人来势汹汹,眉头不禁皱了紧。
真牛叉啊,她活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嚣张的人,竟然敢公然搞霸凌?
当这儿是学校呐?
“回苏夫人,请问我哪里迟到呢,现在都还未到辰时呢。”
柳如烟眉头微蹙,眼角低垂,略露无辜之色,那外表瞧着是有些扶风弱柳的。
苏翠翠见她这副怯懦懦的模样,嘴角咧得快翘上天去。
“你还敢说你没迟到?按规矩,府里新入的小妾需比其他妾侍早到一个时辰,以伺候其他妾侍入座,倒水斟茶。你倒好,咱们可都来了那么久了,你竟然才姗姗来迟,该当何罪?”
她说完,另一旁的莫姨娘立马向后面的小妾扬手起哄。
“对啊对啊,柳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竟比苏姐姐来得还晚,不过嘛,念着你新人无知,便跪下给她磕头认个错,姐姐也都原谅你的嘛……”
莫姨娘讨好地倾向了苏翠翠,寻求认同:“苏姐姐,您说是吧?”
“呵。”
苏翠翠抱着双手,抖着脸肉嗤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但她此时心里想着的却是,绝不会轻易便放过这个女人。
若她下跪认错,呵呵,那更好。
她必然保证,还有更重的刑罚等着她……不如,让她在水里站上一天如何,嘿嘿。
苏翠翠想得十分美好,回神过来,却见柳如烟仍站在那儿,不由得挑眉。
“快啊,愣在那儿干什么,你以为你能逃哪里去?”
“是啊,还傻愣着跟个呆子一样……”
“跪下,跪下,跪下!……”
没等她开口,和她们要好的小跟班罗姨娘和秦姨娘她们,便已经替她催促了。
苏翠翠面上噙着笑容,非常得意。
一想到她下跪,待会将被她当狗一样耍,她心里就高兴。
她心中的盘算和嘚瑟,就连从那看人的眼里,都透出了几分来。
这点,耳聪目明的柳如烟,又怎么会瞧不清楚呢?
她略惊讶,用手掩了下嘴儿,惊呼:“哎呀苏姐姐,竟有这样一条规矩,妾身还真不知道呢,真是失礼了,失礼了。”
柳如烟掀了裙摆,轻轻伸出小腿,作要跪下的姿势。
现场的女人们,见到她快要跪下了,眼里皆流露出了得逞的喜悦。
快啊,快跪吧,快让我们来出出气儿吧。
嘿嘿,贱女人,敢争宠就应知道你的下场,可别怪我们噢,要怪便怪侯爷一夜宠你七次……
呵呵,以后她磋磨了你,我们便有好日子过喽……
莫姨娘也盯着她,嘴角都不由得要张了开,若不是她有点教养,估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柳如烟眺眼打量而去,眉色蓦地变得凌厉锋锐。
呵!这些个帮凶小人,竟还高兴起来了?
嘴脸真丑恶。
柳如烟勾起了媚笑,下一瞬便收回了腿儿,直愣愣地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去。
???
那些个小妾见她如此行为,皆有些惊呆了,竟没一人阻止,任由她走了开。
“喂,柳姨娘你在干什么?”
苏翠翠也有些惊讶,不理解她这么做的目的。
只见柳如烟径直走到凉亭旁边,就着石凳坐了下来,悠闲地瞧看着自己的蔻丹指甲,一言不发。
“你到底要干什么!贱女人!”
苏翠翠沉下去的怒气立刻又翻涌了出来,她气愤地提裙走去,身后的一大帮小妾也连忙跟在后面。
如此十多余人浩浩荡荡向她奔去,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去拜见柳如烟这个大哥呢。
“叫你跪还不跪?是要违抗吗?来人!……”
苏翠翠见她坐在那儿,自己却直站着,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这女人,竟暗中占了她便宜!
真是倒反天罡!
这叫她怎么忍得了!
“苏姐姐稍安勿躁……”柳如烟不轻不慢,柔声打断了她的叫嚷,“妹妹只是突然想了个问题,觉得可能需要姐姐您帮忙解惑罢了,姐姐若替我解惑了,那妹妹也甘愿受罚的。”
柳如烟说完,轻轻捶了捶她的腿,那姿态不卑不亢,甚至还丝毫不怕,真不知她哪里来的熊心豹胆。
“你问吧。”
好,也不耽搁这一会儿。
就等问完再弄你!
苏翠翠抱着双手,量她也跑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好!”
柳如烟瞬时起立,挑起眉峰,直面逼近向了苏翠翠:“敢问苏姐姐,此条规矩是府里定的,还是您个人定下的呢?”
每个小妾在入府前都会背诵侯府家规的,三天前嬷嬷还在督促她赶紧背诵呢,背错了还得打手掌心……她明明记得这里面并没有这一条。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苏翠翠私下定的。
“若府里定下的,那妾在家书上怎没发现?”
她向她逼近了一步。
“若是府里新定的,怎又不见有下人来广为通知呢?”
再逼近一步。
柳如烟横着眉头,朝苏翠翠步步逼近,这番凌人的气势,顿时吓得苏翠翠心中一虚。
她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整个人的气焰好像都要被人掐灭了掉。
“这是苏夫人代为管中馈的时候定下的,你这区区小妾,有什么好置喙的?”
莫姨娘见势不妙,立马上前补充道。
她悄悄扶上苏翠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翠翠回眼望去,对她略有些感激。
得莫姨娘的扶持,她眉目立马开始怒张起来:“对,我是代管家,加定条规矩怎么了。”
“怎么了?……”
柳如烟回身走两步,蓦地回眼,那眼神的锋利,如柳叶刀般刮骨而过:“那苏姐姐您此前可熟读了家书?这其中第七十二条,未经家主同意,家族父兄共同商议下不得私立家规;第五十三条,若刑罚内容不在家规之上,则不得滥用私刑!”
她微眯了眸子,暗暗给了苏翠翠一记眼神杀。
“苏姐姐,好像……您两条规矩,都违逆了耶。”
可古语有云,人不可貌相。
大家皆怕苏翠翠,那是因为她们是古代女子,不懂得抗争。
但她可不一样,浸淫职场256天的老油条是也,经历过踢皮球、倒油、抢项目、粉丝贴脸开大等等战事,可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什么?!”
苏翠翠被她这一下给震惊到,身子站不稳往后仰,她的贴身苏妈妈连忙在后面扶着她: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可千万别厥过去啊……”
“苏妈妈……”
苏翠翠回过头,脸上表情像哭了似的,“真的有这么条规例吗?”
苏妈妈抱着她,满脸沮丧地点了头。
这能怪她吗,她家小姐自小就任性,也不喜爱读书,那本家书从她入门便放在那儿铺了尘土,到现在都没揭过一页呢。
后来苏妈妈也就由着她了,想着反正那些小妾都没什么文化知识,应该也没有谁会闲得无聊去读那家书的。
而且那些妾的地位都没自家小姐高,她小姐乃是贵妾,还是侯爷的表妹,就算有小妾读了那些家书,也不敢当面来找她小姐茬呀,因此,也就由着她了。
哪知道,今日个竟蹦出来了那么个程咬金柳如烟,非但熟读了那些规条,还活灵活用,借规条来反击她家小姐。
哎呀,此人既聪明又大胆,真是没想到呐!
“小姐小姐,您听老奴一句吧,别同她斗了,已经落下风了。”
苏妈妈悄悄在她耳侧劝阻,手还紧紧抱住苏翠翠,生怕她一时冲动要做出什么傻事。
“不!我不服!”
苏翠翠一时激动,竟嚎了出来。
她可是侧室夫人啊!除了名分外,其他同这当家主母有什么区别?
如今却要为那么个无名小妾忍让,不!不行!
这口气儿,无论如何也吞不下!
苏翠翠吼完,抬手便要往下打去。
突地,一声轻喝,制停了她。
“何人在喧嚣?”
此时,从屋里,缓缓走出来了一位身穿淡蓝绸服,气质如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