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初您可是自愿进王家的呀。”
柳如玉天真地看着她。
“什么?我是自愿进去的?”
柳如烟惊讶地张大了小口:“到底什么情况?”
油饼吧,谁家好人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跑去当奴婢呀!
“是的,姐姐您是为了少游兄不被革除功名,才甘愿进那王府赎罪当奴婢的。”
柳如玉话说得十分诚恳,虽然很离谱,但不像是在说假话。
“什么情况,你从头说说。”
柳如烟紧张地抓着她的双臂,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气。
“姐,好疼……”
柳如玉臂上的肉都被她掐了红,皱着眉头喊了起来。
“噢,对不起……”
柳如烟见状,连忙松开手,转瞬便急匆匆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探身询问,“好妹妹,你快快告诉姐姐。”
柳如玉对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姐姐,您自己怎么进去的,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啊……哦……这个……”
柳如烟一听她问,当即便装傻充楞,“妹儿,你姐前数日落过水……有些记忆不记得了呢……呵呵……”
她尴尬地笑了笑。
“姐姐,您落水了,有没有伤到哪儿?”
柳如玉急忙起身,抱着她上下一通打量,脸上关心之情,不像是假的。
“好妹妹我没事儿、没事儿……”
柳如烟把她的爪子收回,用掌心紧紧覆盖住,“你还是快些同我说说那其中缘由吧,姐姐可着急死了呢。”
柳如玉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点了头。
这事情说起来,极其奇葩!
原来,柳如烟原身,竟是为了救一个男人而甘愿进府里当奴婢的。
话说她此前,曾有一个相好,叫黄少游,长得是那个风度翩翩,才高八斗。柳如烟曾对他芳心暗许,决心以后必要嫁给他,于是便终日追逐于他,黄少游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他读书,她便在旁伴读;他游山水,她便租船相伴;他购置衣物,她便在其后慷慨付钱……
而那黄少游,其实也并不讨厌排斥她,反而对她……也挺好的。
江南坊间中,大家都说他们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珠联玉合,是何其相配啊!
那黄郎还多次当众宣称,考取功名后,必会上她柳家提亲去呢,那时候,不管是柳如烟,还是她的家人,谁都几乎要认了他这个准女婿了。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柳如烟在街上逛买胭脂之际,竟被那王府的小少爷给看上了,当街便纠缠调戏于她,柳如烟屡屡拒绝,却被那王少爷当作是欲拒还迎,更加来劲儿了。
他一边调戏,还一边淫词浪语说什么柳如烟迟早都是他的人,早一点染指也没什么不好……那黄少游瞧见了,一时冲动就上前去暴打了那王小公子,结果也因此惹上了官非。
黄郎他多有男子气概呀,一怒冲冠为红颜呢。
但事后那个王小公子对他不依不饶,坚决告到知府那里,要求革除他的功名之余,还要他锒铛入狱,这黄少游怎么受得了?!
他苦读功名十数年,眼看就要考试了,现在却锒铛入狱,一切前途尽毁,那怎么可以呢!
于是在狱中,他跪下了,哭着求着,要柳如烟去帮他求情……
“于是……我就答应进府当丫鬟去了?”
柳如烟握住她袖子的手指,不自觉更紧了一紧。
柳如玉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其实姐姐……您当时答应进府不是当丫鬟的,而是……当那王小公子的通房……”
“什么……”
柳如烟长睫一顿,脸色骤然落寞:“我去当通房,那黄少游……也答应?”
“怎么不答应呢,就是黄郎求您去的呀!”
柳如玉神色带了几分崇拜,“姐姐当时您也是不顾一切,为报黄郎的恩德,甘愿牺牲自己去救他的,您这大无畏精神,真是值得妹妹敬佩呐!”
“……”
柳如烟嘴角猛地一抽,说不出来任何话。
“……”
“……”
真的很难评……
幸好我不是她。
“那我爹呢,难道他就这么对我不管不顾?”
柳如烟不死心,依然想从中寻些缥缈的亲情出来,哪知道,结果只会更令她大失所望。
“爹哪会理你呀!”
柳如玉眼睛鬼祟地瞧了一下四周,特意压低声音对她道:“当时爹爹知道你闯了如此大祸事,避都躲避不及了,直在家里嚷嚷着要同你断绝父女关系,不要你连累到咱们柳家。
他还特意到王府那儿陈情呢,要求怎么处置您都没关系,只要不牵连柳家便好。”
她脸上浮现了些许怨气,苦囔囔地道,“当时那个王小公子听了,可脸儿都要笑烂了呢。”
“这……”
柳如烟深深叹下一口浊气,神色极其凝重。
竟没想到,原来在她身上竟发生了如此波澜曲折的事故。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只需稍加推理便知,应该是王若兰在紧要的关头救了她,从那王少爷的手中把她给要了过来,才避免她沦为通房,遭人凌辱的恶果。
“是的,妹妹听说那王小少爷是他们王家三房的人,而收留您的王大小姐,却是府里大房嫡出的女儿,地位可高着了呢。”
柳如玉提到王若兰,面色都更宽和了一些,“姐姐您命可好了,能跟在王大小姐身边,如今更随她一同嫁入侯府,哇哦,姐姐您运气可真好!”
柳如玉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细一看,皆是羡慕。
而柳如烟,只得苦笑。
命好,能去当奴婢?
大家是不是都忘记了,她曾也是那嫡出的大小姐啊!
柳如烟打心底感激兰夫人,对她产生了更为深刻的感谢之情。
幸好有兰夫人在,她才得幸运地摆脱那原本悲惨的命运,否则……她的下场,那便是一个被人耍完即弃的玩物。
若不是她,现在的她……或许还在王家受辱,又或许……已经流落到青楼柳巷去了吧。
柳如烟细思极恐,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
聊不多时,柳老爷领着下人把柳如烟需要的银钱准备好了,迈着稍稍不稳的步伐缓缓进来。
柳如玉一见她爹来,慌忙松开了她的手儿,正经端坐了起来。
柳如烟低眸看了一下,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只她很快便被眼前的银钱吸引过去了,盯着那打开的小箱子。
“嘿嘿烟儿,你要的东西爹都给你准备好了,收下吧嘿嘿……”
柳老爷明明在笑呢,但表情却像死了老母哭丧一样难看。
“嘿嘿爹,谢谢您。”
柳如烟微笑着接过他怀里捧着的箱子,暗下用了用力,却发现他抠得死死的,怎么也不放。
“嘿嘿女儿……呜呜……不客气儿……”
柳老爷扒拉着箱子,依依不舍,愣是不愿放手。
“爹……您对女儿……真好!”
拿来吧你!
柳如烟猛用力一抽,直接从他怀里把匣子抽走,转头放在纤草的手上。
“呜呜……嘿嘿……呜呜呜你喜欢就好……”
柳老爷抹了一把辛酸老泪,瞬间像又老了十岁一般。
“爹,时候不早了,那女儿也先告退喽。”
柳如烟钱财在手,心情大好!
她也懒得再同他们演戏,匆匆告别后便要离开。
“姐姐!”
临走时,柳如玉突然歇斯底里地追出门口,高喊了她一声……满目盈泪。
“姐姐,玉儿很快……也要嫁了……”
她隐忍一句,眼泪便簌簌哗哗地落了下来。
柳如烟回头瞧见,心底莫名猛地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