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薇的电话是早上八点多打的，刚接通，大脑就跟开了锅的，系统瞬间高速运转。
【来电人：王雅薇】
【情绪基础：烦躁混合优越感】
【根据其过往行为模式及当前债务状况分析，本次约见目的概率：70%正式提出离婚或分居；25%再次进行贬低式“激励”或索取剩余价值；5%其他。】
【建议：接受约见。着装建议：极度随意，甚至邋遢。理由：降低其心理戒备，满足其预设的“落魄前夫”形象】
系统冷冰冰的逻辑让我彻底清醒。它说得对。
“下午两点，老地方那家星巴克，我们谈谈。”王雅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有起伏，像在通知一件公事。
“好。”我吐出这个字，挂了电话。
距离昨晚那个“神探”状态结束还有不到一小时。我靠在床头，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不知怎的，脑海里最后过电影般闪回的，不是李国豪，不是项目，而是昨晚那个女人——柳苏。
小提琴茧，松木香水，手腕内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铃兰花纹身……【侦探大师系统】尽职地最后一次调出所有关于她的碎片化分析：【柳苏27岁，受过极良好教育，教养深入骨髓，内心存在显著情感屏障，对‘轰轰烈烈’式爱情存在潜在渴望】
倒计时进入最后五分钟。我猛地坐直，几乎是强迫自己，将那些关于柳苏的分析、细节、推断，像刻录光盘一样，狠狠往自己平常的记忆区里塞。我知道这很荒谬，系统赋予的能力即将消失，这些推理结果的“过程”会消散，但我就是不想让关于她的这些“结论”也跟着无影无踪。
【警告：宿主正在进行非效率信息存储……】
【系统剩余时间：00:00:59】
【系统即将关闭……】
我憋着一口气，直到系统界面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暗下去，化作一片熟悉的、属于我自己的、平平无奇的脑海。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被强行留下来了。
下午一点五十，我踩着一双旧帆布鞋，穿着洗得发灰的T恤和一条膝盖有点松垮的运动裤，头发也没怎么梳，准时晃进了那家星巴克。果然，王雅薇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妆容精致，小香风外套，面前一杯美式，正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坐下，没点东西。
她转过头，上下扫了我一眼，眉头毫不掩饰地蹙起，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你就这样来了？”
“嗯，怎么了？”我靠在椅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按下厌恶，进入正题：“陈墨，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原因你很清楚。一个家，男人是顶梁柱，可你呢？失业，负债，给不了我任何安全感，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每天回到家，就是低气压，就是绝望。我的青春，不是用来陪你熬这种日子的。”
我点点头，部分认可：“我失业，负债，是事实。这段婚姻失败，我有责任，而且不小。”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王雅薇，”我继续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还平静，“咱俩刚结婚那会儿，你煮泡面都会给我加个蛋，蛋心还是溏黄的。”
她睫毛颤了一下，没接话。
“后来你嫌我穷，嫌我没出息，整天吊着脸。我认，是我没用。”我扯了扯身上这件洗得发灰的T恤，“那会儿我觉得，你所有的冷淡、抱怨、甚至那些莫名其妙的晚归，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把你从一个满怀憧憬的姑娘，磨成了个满腹怨气的女人。”
“你知道最他妈荒诞的是什么吗？”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是我现在才发现，你那些‘怨气’，可能压根儿就不是冲我来的。你只是……早就把眼神瞟到别处去了，看我自然就越看越不顺眼。我这摊烂泥，正好成了你理直气壮移开目光的借口。”
她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我没给她机会，继续说，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段时间其实我也见了挺多女人，各式各样的。”
“见得多了，我反而把你看清了。你不是坏，王雅薇。”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现在只有慌乱和被戳穿的恼怒，“你就是一种特别普通的‘自私’——把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欲望，包装成都是别人逼你的。婚姻不如意了，不是想办法，是先找退路；找到退路了，不是坦荡点，是把责任都推给那个还没找到路的人。”
“我不恨你，真的。”我摇了摇头，感觉说出这话的同时，心里某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咔哒”一声松了，“我就是觉得……挺没劲的。你折腾，我配合你演，咱俩把这日子过成了一场相互拖累的烂戏。现在戏台快塌了，你就别再说那些‘都是为这个家’的台词了。”
“扯掉那块遮羞布吧，”我最后说，语气甚至有点轻松，“你累，我也累。你找你的阳关道，我……说不定也能找个独木桥走走看。好歹桥是自己的，不用再担心被人从背后推下去。”
“陈墨，你……你混蛋！”王雅薇气得胸口起伏，眼圈都有些发红，“你自己没用，就把责任推给我？还编出这些歪理来羞辱我？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现在你居然这么想我？”
我们的争执引来了旁边一些客人的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薇薇？怎么了这是？”
一个穿着时尚、拎着名牌包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王雅薇的闺蜜，周婷。她一来就扶住王雅薇的肩膀，然后转头，像扫描垃圾一样，用极度鄙夷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
“我当是谁呢，陈墨啊。”周婷嘴角一撇，那嘲讽几乎凝成实质，“瞧瞧你这副样子，跟路边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浑身上下加起来值一百块吗？就你这德性，这穷酸样，也好意思来这里跟薇薇吵？还惹她生气？你要点脸行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清。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王雅薇像找到了靠山，拉着周婷的手，更显委屈。
周婷见我不说话，更是得意，仿佛站在了道德和品味的制高点，她上前半步，进入了一米范围，用那种足以让人钻地缝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了她刚才的核心评价：
“看看你这穷酸样！微微就不该嫁给你”
“这些年混的还是这么拉胯！”
“哎！穷酸样！”她又鄙夷的摇摇头，喳喳嘴又跟上了一句“穷酸样”。
【叮！“穷酸样”系统激活】。
……
（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