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03:28

腊月十八,松江港。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苏晚站在码头旧石阶上,望着眼前景象——与想象中百舸争流的盛况不同,港口萧条得令人心惊。

十数艘破旧渔船歪斜在泥滩上,桅杆断裂,帆布破烂。更远处,几艘稍大的货船搁浅在浅滩,船身长满藤壶,显然已废弃多年。唯有一艘双桅帆船还算齐整,船头站着个青衫文士,正指挥工人搬运木箱。

“那位便是沈青书。”墨影低声道。

苏晚颔首,走下石阶。海风吹起她素青披风,露出腰间悬挂的尚方剑——这一路她都着男装,束发戴冠,若非近看,难辨雌雄。

沈青书闻声回头。此人约莫三十,面容清瘦,眼中透着书卷气,举止间却有久经风浪的沉稳。见苏晚走近,他躬身行礼:“草民沈青书,参见娘娘。”

“沈先生免礼。”苏晚虚扶一把,“陛下手谕,先生可看了?”

“看了。”沈青书直起身,指向那艘双桅船,“按娘娘吩咐,草民已将旧港清理出一处泊位,这‘海龙号’是三日前从福州驶来的,载有暹罗稻米三千石。只是……”

“只是什么?”

沈青书面露难色:“松江港荒废多年,航道淤塞,大船进不来。这三千石米,需用小船分批转运至内河码头,再装车运往苏州——耗时费力不说,沿途关卡林立,恐怕……”

“恐怕有人阻拦?”苏晚接过话头。

沈青书点头:“四大世家把控江南漕运,各州县税卡皆有其人。这批米若公然运入,不等进城,就会被以‘私运’之名扣下。”

苏晚望向港口外苍茫海面,沉思片刻:“米,不急运。沈先生,本宫另有一事相询。”

“娘娘请讲。”

“你在海上行走多年,可知江南世家与倭寇往来之事?”

沈青书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娘娘请随草民来。”

两人登上“海龙号”,进入船舱。舱内狭小,但收拾得整洁,书案上摊着海图、罗盘、几本泛黄的航海日志。

沈青书关紧舱门,才道:“此事……草民确实知晓一二。”

他翻开一本日志,指着其中一页:“去岁七月,草民随商船往琉球,在海上遇见一支船队,约五艘,挂的是陈家家徽。但船上水手举止粗野,言谈间带倭语口音,所载货物用油布遮盖,形迹可疑。”

“可看清货物?”

“夜间他们卸货时,草民暗中观察过。”沈青书声音更低,“有生铁、硝石,还有……火铳。”

苏晚瞳孔骤缩。

生铁、硝石尚可说是走私物资,火铳是军器!私贩军器给倭寇,等同叛国!

“可有凭证?”

沈青书从书案暗格取出一块黑铁令牌:“这是那夜从他们船上掉落,被草民捡到的。上面刻的,是倭国某藩主的家纹。”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浮雕恶鬼图案,背面刻着扭曲的倭文。苏晚虽不识倭文,但那图案与墨影所绘倭寇旗帜上的徽记,一般无二。

“此事你可曾上报官府?”

沈青书苦笑:“松江知府是陈家女婿,草民若报,只怕活不过三日。”

苏晚握紧令牌,心中怒意翻涌。这些世家,食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奉,却为私利通敌卖国!若倭寇用这些火铳侵扰沿海,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沈先生,”她抬眼,“若本宫要查,你可愿作证?”

沈青书沉默良久,郑重拱手:“草民虽是一介布衣,亦知忠义二字。娘娘若查,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好。”苏晚将令牌收起,“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让江南粮价平复——米,还是要运,但不能走漕运。”

“不走漕运,走哪里?”

苏晚走到海图前,手指沿海岸线滑动:“从松江出海,绕至杭州湾,溯钱塘江而上,直抵杭州。杭州知府周文渊,是本宫父亲故交,为人刚正,可用。”

沈青书眼睛一亮:“娘娘此计甚妙!杭州虽在四大世家势力范围内,但周知府素有清名,且杭州有驻军三千,陈家不敢明目张胆阻拦。只是……钱塘江水浅,大船难行。”

“用沙船。”苏晚早有算计,“沙船吃水浅,可载百石。三十艘沙船分批运,五日便可运完。沿途以‘市舶司试航’为名,有陛下手谕在,谁敢阻拦?”

两人商议至深夜,定下详细计划。

子时,苏晚回到临时住所——港口旁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墨影已在房中候着。

“娘娘,京城密报。”他递上蜡丸。

苏晚捏碎蜡丸,取出纸条,是裴砚亲笔:

“朝中已稳,勿念。江南事急,可先斩后奏。万事小心,盼卿早归。”

简短数语,却让苏晚心头一暖。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烧了,对墨影道:“传令王猛,让他带人伪装成商队,三日后在杭州城外接应。再给周知府去信,就说故人之女来访,请他行个方便。”

“是。”

墨影退下后,苏晚推开窗。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海面漆黑如墨,唯有灯塔一点孤光。

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四大世家在江南经营百年,树大根深,岂会轻易束手?

但,那又如何?

她连地牢剖心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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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杭州城。

三十艘沙船沿钱塘江缓缓驶入码头。船头插着市舶司旗帜,船工皆着统一号衣,秩序井然。

码头边,杭州知府周文渊率属官等候。他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三缕长须,目光炯炯。见苏晚下船,他快步上前,欲行大礼。

苏晚虚扶:“周伯父不必多礼,晚辈此次是微服私访。”

周文渊会意,改口道:“苏……公子远来辛苦,府中已备薄宴,请。”

知府衙门后堂,屏退左右后,周文渊才郑重行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周伯父快起。”苏晚扶他坐下,“家父生前常提起伯父,说您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此次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求。”

“娘娘但说无妨。”周文渊正色道,“只要是为国为民,老臣万死不辞。”

苏晚将江南罢市、世家勾结倭寇之事一一告知。周文渊越听脸色越沉,听到私贩火铳时,猛地拍案:“这群国贼!”

“伯父息怒。”苏晚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平抑粮价,安定民心。这批暹罗米,需尽快投放市场。”

周文渊沉吟:“杭州米价已涨至八两一石,且有价无市。陈家掌控全城七成粮铺,他们若不卖,百姓有钱也买不到米。”

“所以我们要另开渠道。”苏晚道,“请伯父以知府名义,在城中设‘官米铺’,按市价一半出售。同时张贴告示,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抄家问斩。”

“可若陈家联合其他粮商抵制……”

“他们不敢。”苏晚冷笑,“本宫已让沈青书继续从海外购粮,第二批五千石十日后便到。只要官米铺不断货,他们囤再多米,也只能烂在仓里。”

周文渊眼睛一亮:“娘娘这是要打一场粮战!”

“不错。”苏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萧条景象,“四大世家敢罢市,凭的就是掌控粮食。只要打破这垄断,他们便失了底气。”

“老臣明白了。”周文渊也起身,“明日一早,官米铺开张。老臣亲自坐镇,倒要看看,谁敢来闹事!”

两人又商议细节,直至深夜。

翌日,杭州城轰动了。

知府衙门旁新开三家粮铺,白米每石四两,粟米二两,不限购。告示贴满大街小巷,百姓奔走相告,天不亮就排起长队。

陈家府邸,书房内。

家主陈明轩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周文渊这老匹夫,竟敢与老夫作对!”

他是六十余岁的富态老者,锦衣玉带,手上戴满宝石戒指。此刻气得脸色发青,胸口不住起伏。

下首坐着三人:沈家家主沈万金,郑家家主郑鸿,王家家主王崇明。四人皆是江南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陈公息怒。”沈万金慢条斯理道,“周文渊敢如此,定是得了上头授意。听说……那位皇后娘娘,已到江南了。”

“皇后?”陈明轩冷笑,“一个女子,也敢插手江南事务?真当江南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郑鸿忧心忡忡:“可那批暹罗米源源不断,若任其售卖,我们囤的粮就全砸手里了。光利息,每月就上万两……”

“慌什么!”陈明轩斥道,“她能从海外运,我们就不能截?钱塘江上,可不是只有官船能走。”

王崇明会意:“陈公的意思是……”

“今夜,派人去码头。”陈明轩眼中闪过狠色,“烧了那些沙船。记住,做得干净些,扮成水匪劫掠。”

“可那是官船……”

“官船?”陈明轩嗤笑,“船烧了,死无对证。周文渊能奈我何?”

四人议定,各自安排。

当夜,子时。

钱塘江码头静悄悄的,唯有涛声阵阵。三十艘沙船泊在岸边,船上挂着气死风灯,值夜船工三三两两聚在船头喝酒取暖。

黑暗中,数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动作矫健,显然训练有素。

领头之人打个手势,黑影分作数队,扑向各艘沙船。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甲板的刹那——

“噗噗噗!”

弓弦响动,弩箭破空!

数名黑衣人惨叫着跌入江中。船上瞬间亮起数十火把,照得码头亮如白昼。船工撕去外衣,露出里面精悍短打,手中钢刀寒光凛冽。

为首一人,正是王猛!

“等候多时了。”他提刀冷笑,“兄弟们,抓活的!”

两边厮杀骤起。

黑衣人虽悍勇,却不及王猛带的这些百战老兵。不过一刻钟,大半黑衣人非死即伤,余下七八人被团团围住。

“留活口!”王猛喝道。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咬牙欲逃,忽觉腿上一痛,已被弩箭射穿。他踉跄倒地,面巾被扯下——竟是陈府护院头领,陈彪!

“陈彪?”王猛认得此人,“果然是你家主子派来的。”

陈彪面色惨白,闭目不答。

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苏晚与周文渊并骑而来,身后跟着府衙差役。

“娘娘,抓到了。”王猛抱拳,“共三十七人,死十二,伤十五,俘十。为首的,是陈明轩的心腹陈彪。”

苏晚下马,走到陈彪面前:“陈明轩让你来烧船?”

陈彪咬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倒是个硬骨头。”苏晚淡淡道,“不过本宫好奇,你为主子卖命,可知你主子在做些什么勾当?”

她一挥手,墨影呈上那块倭寇令牌,扔在陈彪面前。

陈彪看见令牌,脸色骤变。

“认得?”苏晚蹲下身,“私贩火铳给倭寇,按律当诛九族。陈明轩犯的是叛国大罪,你还要替他扛?”

陈彪浑身颤抖,终于崩溃:“娘娘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那些事……小人真的不知啊!”

“不知?”苏晚起身,“那便说说你知道的。陈家的走私船队,何时出海?在何处交接?船上除了火铳,还有什么?”

在尚方剑与叛国罪的双重威压下,陈彪涕泪横流,将所知尽数吐出。

原来陈家不只私贩军器,还贩运私盐、鸦片,甚至……人口。他们在海外有数处据点,与倭寇、海盗往来密切,年获利逾百万两。

周文渊听得浑身发抖:“国贼!国贼啊!”

苏晚却异常平静:“口供录下,画押。明日,本宫亲自去陈家拿人。”

“娘娘,”王猛低声道,“陈家府邸养有私兵数百,且与杭州卫指挥使有旧。若强攻,恐生变故。”

“谁说我要强攻?”苏晚望向城中那座最气派的宅邸,“本宫要让他,自己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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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家府邸。

陈明轩正与几个心腹商议对策,忽听门外喧哗。管家连滚爬爬进来:“老爷!不好了!知府大人带兵把府邸围了!”

“什么?!”陈明轩霍然起身,“周文渊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大步走出,来到府门前。只见门外黑压压一片,杭州卫官兵、府衙差役,足有数百人。周文渊一身官服,端坐马上。他身旁,一个青衣“公子”负手而立,正是苏晚。

“周知府,你这是何意?!”陈明轩强作镇定,“带兵围我陈府,可有圣旨?可有刑部文书?”

周文渊冷笑:“陈明轩,你的事发了。私贩军器,勾结倭寇,按律当诛!本官奉皇后娘娘懿旨,拿你归案!”

“皇后娘娘?”陈明轩看向苏晚,忽然大笑,“周文渊,你找个女子冒充皇后,就想治老夫的罪?真是笑话!”

苏晚缓缓上前,取出尚方剑:“陈明轩,可认得此剑?”

金光熠熠的剑身,刻着“如朕亲临”四字。

陈明轩脸色一变,仍嘴硬:“尚方剑又如何?谁知是不是假的!你说你是皇后,可有凤印?可有銮驾?”

“本宫微服私访,自不会带那些。”苏晚收起剑,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但这个人,你应该认得。”

她一挥手,两名差役押着陈彪上前。

陈明轩看见陈彪,瞳孔骤缩:“彪子,你……”

“老爷,对不住……”陈彪低头,“都招了……”

“你胡说些什么!”陈明轩厉喝,“定是有人严刑逼供!”

苏晚将供词掷在他面前:“这上面有陈彪画押,详细记录你陈家走私船队出海时间、交接地点、货物清单。需不需要本宫派人去你城外别庄的地窖里,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火铳挖出来?”

陈明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他没想到,苏晚连地窖都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他嘶声道,“那些都是栽赃!是陷害!”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苏晚眼神冰冷,“陈明轩,你是自己开门受审,还是等本宫攻进去,格杀勿论?”

话音落,王猛率兵上前,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陈府私兵见状,纷纷后退——他们虽拿陈家钱财,但谁也不敢真跟朝廷官兵动手,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明轩环顾四周,见心腹皆低头不语,家丁瑟瑟发抖,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惨笑一声,瘫坐在地:“老夫……认罪。”

差役上前,将他锁拿。府中女眷哭喊一片,仆从四散。

苏晚对周文渊道:“查封陈府,所有账册、信件、货物一律封存。涉案人员,全部收监。另外,即刻开陈府粮仓,以平价售与百姓。”

“老臣遵旨。”

消息如风般传遍杭州。

四大世家之首的陈家家主下狱,粮仓被开,米价应声下跌。百姓欢呼雀跃,纷纷涌向官米铺和陈家粮仓。

沈、郑、王三家闻讯,惊惶不已。当日下午,三家家主齐聚沈府。

“陈公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郑鸿脸色惨白,“那皇后心狠手辣,连陈公都敢动,何况我们?”

沈万金还算镇定:“慌什么。她抓陈公,凭的是走私证据。我们三家虽罢市,可没通敌。她还能无缘无故抓人?”

“可她手里有尚方剑,先斩后奏啊!”

“那也得有‘罪’可斩。”沈万金眯起眼,“传令下去,所有粮铺明日开张,按官价售粮。再准备厚礼,去知府衙门……请罪。”

“请罪?”

“对。”沈万金道,“就说我们受陈明轩胁迫,不得已为之。如今陈贼伏法,我们愿捐粮十万石,以赎其罪。”

王崇明迟疑:“那皇后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沈万金冷笑,“重要的是态度。她初来江南,根基未稳,若把四大世家全得罪了,江南必乱。只要她还想稳住局面,就会给我们台阶下。”

当夜,三家粮铺连夜卸下门板,清扫铺面。翌日一早,杭州所有粮铺全部开张,米价降至三两一石——虽比官价仍高,但已回落大半。

同时,三辆装载金银珠宝的马车驶向知府衙门。

苏晚看着堂下跪着的三位家主,以及他们献上的礼单,心中冷笑。

这些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三位家主这是何意?”她故作不解。

沈万金叩首:“娘娘明鉴,我等前些时日罢市,实是受陈明轩胁迫。他勾结倭寇,手握我等把柄,我等不敢不从啊!如今陈贼伏法,我等愿捐粮十万石,助朝廷赈灾,以赎前罪。”

话说得漂亮,把责任全推给已倒台的陈明轩。

苏晚把玩着礼单,缓缓道:“捐粮十万石?三位倒是大方。只是本宫听说,你们三家粮仓里的存粮,加起来不下百万石。十万石……未免少了些。”

三人脸色一变。

“那……娘娘觉得多少合适?”沈万金试探道。

苏晚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石。另外,今年江南商税,按十税一缴纳——莫再玩那些做假账的把戏。若让本宫查出谁少交一文,便去牢里陪陈明轩。”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肉痛。

二十万石粮,加上十税一的商税,这一年少说损失百万两!

但,若不答应,只怕今日就走不出这衙门。

“臣……遵旨。”三人咬牙应下。

苏晚满意点头:“既如此,本宫便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即日起,江南新政推行,需三位家主带头响应——清丈田亩,兴办学堂,招募女工。做得好了,前事不究。若阳奉阴违……”

她顿了顿,笑容冰冷:“陈明轩的下场,你们看到了。”

“不敢!不敢!”

三人连连叩首,冷汗湿透衣背。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后,不是他们能拿捏的深宫妇人。

她是真敢杀人,真敢抄家。

送走三人,周文渊担忧道:“娘娘,如此逼迫,只怕他们心中不服,日后……”

“不服也得服。”苏晚望向窗外,“伯父,对付这些人,怀柔没用。唯有让他们怕,让他们痛,他们才会老实。”

她转身:“陈明轩的案子要快审快结,走私证据确凿,判斩立决,家产充公。至于那三家……派人盯着,若再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拿人。”

“老臣明白。”

苏晚走出大堂,阳光刺眼。

江南第一仗,算是赢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四大世家在江南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今日虽暂时压服,难保不会反扑。

更何况,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老臣,此刻恐怕已收到消息,正谋划如何反制。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

裴砚,你在京城,应该也在应对吧?

这江山之路,真是步步荆棘。

但她不后悔。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