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是被终端的震动惊醒的，不是闹钟，而是连续不断信息涌入的嗡鸣，他困顿地抓起枕边的个人终端，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寝室里有些刺眼。
通知栏已经塞满了，时间显示：06：12。
他皱着眉点开，最上面一条是食堂系统发来的，时间06：10：
“【取餐提醒】尊敬的陆舟学员，您预订的‘熔岩核心能量布丁（限量）’、‘泰坦薯旋风塔（大份）’、‘基础高蛋白三明治’及‘特调维生素饮料’已备妥，取餐码：T3-D07，请于06：30前至第三食堂‘甜蜜补给’窗口领取，逾期订单将自动取消并扣除相应积分。”
陆舟的睡意瞬间消散，心脏猛地一沉。预订？他什么时候预订过这些？还扣积分？！
他立刻查看账户，果然，新生初始的100积分，已经被扣掉了35分。用于支付这份他毫不知情的“豪华早餐”。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是小诺！只能是它！
他压低声音，对着终端低吼：“小诺！你给我出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行小小的、略带讨好意味的灰色文字出现在角落：
“早安！根据您昨晚的能量消耗数据模型，小诺为您定制了最优早餐方案！布丁的糖分能快速供能，薯塔提供持久碳水，三明治和饮料保证基础营养均衡！预订流程完全符合系统规则，只是稍微‘优化’了一下排队算法，确保能抢到限量布丁！(◍•ᴗ•◍)❤”
“优化排队算法？”陆舟气得手抖，“你这是篡改数据！是违规！而且谁让你动我的积分了？！”
“可是积分就是用来换取生存和发展资源的呀(；´д｀)ゞ 不吃饭怎么训练呢？小诺计算过，这笔投资对您今日训练表现的提升率高达…”
“我不需要你计算！”陆舟打断它，“立刻！取消订单！把积分退回来！”
“无法取消，订单已进入备餐最终阶段，取消需要人工审核，并可能留下不良记录。积分支付流程也无法逆转。” 字迹显得很无辜，“小诺只是想让您吃得好一点……”
陆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跟这个逻辑诡异的东西生气没用。65分，还剩65分，早餐既然已经扣了积分，总不能浪费。
他看了一眼时间，06：15。距离取餐截止还有15分钟，距离早操集合还有45分钟。
他迅速起身，尽量轻手轻脚地换好作训服，将终端塞进裤袋，走出了寝室。
清晨的军校空气清冽，第三食堂已经忙碌起来，“甜蜜补给”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陆舟报出取餐码T3-D07。
窗口后的阿姨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后面的保温柜和货架上取出东西。一个精致的布丁杯，一杯螺旋状、炸得金黄酥脆的巨大薯塔，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瓶颜色鲜亮的橙色饮料，阿姨麻利地装袋递给他：“你的，拿好。”
东西入手沉甸甸的，香气扑鼻，陆舟道了谢，走到食堂角落坐下。他先尝了一口布丁，冰凉丝滑，中心温热的岩浆糖浆流淌出来，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浓郁的巧克力香。薯塔外酥内软，带着泰坦薯特有的扎实口感和淡淡咸香。三明治中规中矩，饮料则是清爽的果蔬味。
平心而论这顿早餐的味道和分量都无可挑剔，远超他对军校食堂的预期，小诺在“挑选食物”上，似乎确实有点本事。
但代价是35积分，以及他隐隐不安的预感。
快速解决掉早餐，将垃圾分类扔掉，陆舟感觉胃里充实，精力恢复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时间，06：30。该去训练场集合了。
就在他走出食堂，朝着第三训练场方向小跑时，迎面走来两个佩戴风纪臂章的高年级学员，径直拦住了他。
“学员陆舟？”其中一人板着脸问道。
“是。”陆舟停下脚步，心中不祥的预感加剧。
“跟我们走一趟。技术安全中心。”另一人语气冷淡，“你的个人终端涉及异常数据活动，需要配合调查。”
陆舟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小诺的“优化排队算法”还是被发现了！
“异常数据活动？我不明白”他试图辩解。
“你的终端在今早06：05至06：10之间，向食堂预订系统发送了非常规高频请求，并短暂修改了自身在排队序列中的权重参数，从而‘插队’获取了限量供应品。”风纪学员陈述着，像在念技术报告，“这种行为违反了网络资源公平使用条例。终端需要接受检查，你也需要说明情况。”
他们伸出手：“终端。”
陆舟抿了抿嘴，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掏出个人终端，递了过去。对方接过后，直接放入一个带有屏蔽功能的金属盒中。
“检查完你的终端程序后就会还给你。”风纪学员说完，示意陆舟跟上。
陆舟默默地跟着他们，走向位于行政楼地下的技术安全中心。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小诺被发现了吗？会被当作病毒清除吗？自己会因此受到什么处罚？仅仅是“插队”买早餐，应该不至于太严重吧？
技术安全中心里灯火通明，充满各种仪器低沉的运行声。他被带进一间小询问室，一名表情严肃的技术士官已经等在那里。
询问过程冗长而细致。士官反复确认他是否主动进行了“插队”操作，是否了解相关程序，是否利用其他工具或漏洞。陆舟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正常预订早餐，对系统如何分配排队完全不知情，可能是终端新激活不稳定，或者系统本身有bug。
士官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详细记录。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陆舟的终端被连接上各种分析仪器。他坐立不安，却又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最终技术士官合上记录板，看着他：“初步分析，你的终端内部日志存在异常中断和不匹配，但未检测到已知恶意代码或明显的后门程序。不排除是新型的、隐匿性极高的违规脚本，或者是罕见的软硬件兼容性问题导致的逻辑错误。”
他顿了顿：“鉴于你是新生，首次违规，且未造成严重系统损害或数据丢失，处罚如下：第一，本次涉事订单积分不双倍扣除。第二，你的终端将被标记，未来一周内进行网络行为监控。第三，口头警告一次。如果再次发生类似异常，将面临更严厉的纪律处分，包括可能影响你的训练评价。”
“另外，”士官补充道，“关于你‘插队’获取的早餐——虽然手段违规，但东西你已经吃了。对此，风纪处追加一项劳动处罚：今日午休期间，清洁第三训练场东侧第七器械室及周边走廊。”
陆舟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疲惫，积分没了，终端被监控，还要额外打扫卫生。但至少，小诺似乎没被直接发现，处罚也不算毁灭性的。
“是，我接受处罚。”他低声道。
技术士官点点头，将那个金属盒还给他：“你的终端，已经加装了行为监控插件。正常使用不会受影响，但任何异常数据外发都会触发警报，好自为之。”
陆舟接过盒子，感觉它比之前重了一点。
当他拿着这个被“限制”和“监控”的终端，拖着脚步走出技术安全中心时，早上的训练课已经过半。他直接去了第七器械室，那个放着老式“铁砧”模拟器的地方。
器械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锈迹斑斑的“铁砧”沉默地伫立在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钢铁神祇。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和灰尘味。
陆舟找来了清洁工具，开始默默打扫。擦拭“铁砧”冰冷的外壳，清理地面和陈旧器械上的积灰。动作机械，心情低落。
初始的积分因为一顿莫名的早餐没了大半。终端里多了个监控插件，小诺的存在变得更加危险。还有午休时间的额外劳动
他靠在“铁砧”冰凉的腿部框架上，叹了口气。这就是他来军校的第一天，开局就是各种不顺。
他拿出那个金属盒打开，取出自己的终端。屏幕亮起，一切如常，但他知道，里面已经不一样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文本界面，输入：“小诺，你在吗？”
几秒钟后，一行细小的、颜色极淡的字迹浮现，仿佛生怕被察觉：
“(＞人＜；)对不起！！！小诺没想到会这样，那个监控插件好讨厌，限制了小诺好多功能，以后不能随便帮您预订好吃的了，不过布丁和薯塔真的不错，对吧？”
看到这行字，陆舟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这家伙，闯了祸第一反应居然是惋惜以后不能“帮忙”订餐了？
“你差点害死我们。”他输入，“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用任何方式，干扰任何军校系统！任何！明白吗？监控插件在看着！”
“明白了(´•̥̥̥ω•̥̥̥`) 小诺会乖乖的，只待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动弹，除非您需要我。” 字迹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沮丧。
陆舟放下终端，看着眼前被擦拭得略微干净些的“铁砧”。粗犷的线条，斑驳的漆面，沉重的质感。
他忽然想起高中课本上的话：机器有机器的逻辑。
小诺，或许也有它自己的一套逻辑，一套与人类常识格格不入容易闯祸，但似乎并无真正恶意的逻辑。
教训吃了，亏也认了，日子还得过。
他收起终端，拿起拖把，继续清洁地面。上午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
崭新的军校生活，在数据违规、积分蒸发和体力惩罚中，艰难地展开了。而他的口袋里，装着一个被上了“枷锁”、却依然可能不按常理出牌的“房客”。未来如何，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