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后,表现出了远超新生的战术韧性。剩余的‘壁垒’、‘哨兵’和‘游骑兵’并未仓皇后撤,而是迅速调整,退守至峡谷西侧一处易守难攻的隘口。‘壁垒’庞大的身躯卡住关键通道,配合岩壁地形,构筑起一道坚固的火力防线。‘哨兵’则依托‘壁垒’的掩护,进行精准的间歇性火力压制。高处的‘游骑兵’虽然被干扰打乱了节奏,但经验丰富,很快更换了狙击点,继续用冷枪威胁着第三小队的任何冒进。
李凯的‘猎犬’拖着伤残之躯,勉强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岩洞进行紧急修理,但短时间内已失去大半战斗力。陈猛的‘壁垒’和赵大力的‘哨兵’尝试向前推进,却立即遭到了敌方‘壁垒’主炮和‘游骑兵’狙击的交叉火力热情“款待”,加上地形不利,推进艰难,反而被消耗了不少装甲和能量。
战局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第三小队虽然凭借陆舟的干扰奇袭扳回一城,但整体仍处于被动。对方损失了一台‘猎犬’,却用‘工兵’的自爆换掉了第三小队的战术机动性,并成功占据了有利地形,将比赛拖入了他们更擅长的消耗与阵地攻防节奏。
“不能这么耗下去。”孙晓芸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带着清晰的焦虑,“我们的整体消耗比他们大,李凯暂时无法参战,拖久了必输无疑。”
“那怎么办?强攻?”赵大力盯着前方固若金汤的防线,瓮声瓮气地问。
“强攻消耗太大。”陈猛否决,“他们的‘壁垒’卡的位置太好了,还有‘游骑兵’补枪。”
陆舟藏身在一块风化岩柱后面,看着战术地图上敌我态势,大脑飞速运转。小诺也在同步进行着推演,各种数据流和概率预测在他意识边缘闪烁。
“他们阵型稳固,但并非无懈可击。”陆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键在于那台‘游骑兵’。它压制力太强,让我们无法有效展开。如果能拔掉或者严重干扰它,陈猛和大力就有机会对‘壁垒’和‘哨兵’施加足够压力。”
“问题是怎么拔掉它?”李凯在频道里虚弱地插话,“那家伙狡猾得很,狙击点选得刁钻,我全盛时期都不好摸过去,现在更别提了。”
“正面强攻不行,侧翼包抄地形限制,风险也高。”孙晓芸沉吟。
短暂的沉默。峡谷的风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试探性枪炮声,更衬出这份沉默的沉重。
陆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机甲状态栏上,那个正在缓慢恢复充能的‘喧嚣’干扰器图标,又看向了肩部‘蜂后’导弹巢的剩余弹药(还剩三枚)。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孙队,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和一点运气。”陆舟缓缓说道。
“说。”
“我的‘喧嚣’干扰器,还能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定向爆发。如果我能找到一个足够近、同时能覆盖到他们‘游骑兵’大概区域的位置”陆舟调出地图,标记了一个点,那是在敌方防线侧翼,一处陡峭岩壁的中段凹陷,距离敌方‘游骑兵’可能的几个狙击点相对较近,但同样暴露在敌方‘壁垒’和‘哨兵’的直射火力下。
“你疯了?那个位置完全是活靶子!”赵大力惊呼。
“听我说完。”陆舟语速加快,“我需要你们在我行动时,发动一次佯攻。目标就是正面的‘壁垒’和‘哨兵’。虽然不是真的强攻,但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必须拼命了,把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
他继续解释:“我会提前计算好路线,利用岩壁阴影和刚才爆炸残留的烟尘做掩护,快速机动到那个位置。在我抵达并启动干扰的瞬间,‘游骑兵’的感官和瞄准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孙队,那时就是你狙击的最佳时机!不需要完全击毁,只要让它暂时失去狙击能力,哪怕只是十几秒!”
“同时,”陆舟看向陈猛和赵大力,“在我的干扰生效、‘游骑兵’哑火的窗口期,你们要立刻从佯攻转为真正的强力突击!集中火力,尝试击破或者至少重创那台‘壁垒’!一旦‘壁垒’动摇,他们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计划很清晰,但也极度危险,陆舟的突袭路线九死一生,佯攻转突击的时机要求毫秒不差,孙晓芸的狙击也必须一击奏效,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几秒钟后,孙晓芸的声音响起,带着决断:“计划批准!陆舟,行动路线和时机由你自行把握,我们配合你。陈猛,大力,准备佯攻。李凯,尽量修复,准备接应和发起第二波突击。”
“明白!”“收到!”“我尽量。”
没有时间犹豫。陆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他迅速与小诺确认了最后的路程计算、干扰器充能状况以及可能遭遇的火力点。
“路线优化完毕。敌方‘游骑兵’可能狙击点预测模型已更新。干扰器充能达87%,预计抵达目标点时可达92%,足以支持一次高强度定向脉冲。生存概率不予显示,以免影响决策。”小诺的声音冰冷而高效,“祝您好运,狼殿下”
“开始行动!”陆舟低喝一声,操控机甲猛地从藏身处窜出!
几乎同时,正面战场上,陈猛的‘壁垒’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火箭弹如雨点般砸向敌方防线!赵大力的‘哨兵’也发出怒吼,顶着盾牌,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向前猛冲,突击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他们拼命了!集中火力,挡住!”敌方频道里传来急促的指令。敌方的‘壁垒’和‘哨兵’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火力全开,试图压制住陈猛和赵大力的冲击。高处的‘游骑兵’狙击镜也牢牢锁定了赵大力那台看似莽撞突进的‘哨兵’。
就在这枪炮声震天、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正面战场的刹那——
陆舟的‘哨兵’如同暗影中的猎豹,将引擎输出压制在低噪区间,沿着小诺规划出的充满视觉死角和不规则地形的“死亡通道”,开始了极限机动。他时而紧贴灼热的岩壁滑行,时而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中惊险穿过,时而在干涸的水道沟壑中伏低疾驰。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地卡在敌方正面单位视线转移或射击间歇的瞬间,每一次停顿都选择在最不起眼的阴影或烟雾残留处。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汗水滑过额角,但双手操控却异常稳定。小诺不断在他视野边缘闪现着简短的提示:“左转,加速。”“前方岩壁可攀越,利用爆炸震动掩盖声响。”“‘游骑兵’视线刚移开,冲过这片开阔地,现在!”
十秒……二十秒……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敌方流弹几乎擦着他的装甲飞过,在金属表面留下灼痕。有一次还险些被落下的碎石砸中。但他终究没有被发现,没有触发致命的狙击。
终于他抵达了预定位置——那片陡峭岩壁中段的凹陷处。这里角度刁钻能勉强观察到‘游骑兵’可能藏身的几个岩架,但自身也暴露了大半个机身。
正面陈猛和赵大力的佯攻达到了白热化,赵大力的机甲盾牌已经布满裂痕,陈猛的‘壁垒’护盾也明灭不定,但他们成功地将敌方火力牢牢吸附住了。
就是现在!
陆舟眼中厉色一闪,将‘喧嚣’干扰器的输出模式调整为“超负荷定向穿刺”,瞄准了那个被小诺标记概率最高的‘游骑兵’狙击点区域,狠狠激发了按钮!
嗡————!!!
这一次的干扰波不再是扇形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却更加尖锐的“声锥”,狠狠刺向目标区域!虽然范围缩小,但强度和穿透性暴增!
几乎在干扰爆发的同一毫秒,陆舟肩部剩余的‘蜂后’导弹也全部解锁,朝着‘游骑兵’藏身的岩架区域进行了一次覆盖性的齐射!不求精准命中,只求进一步制造混乱和压制!
成功了!
通过狙击镜孙晓芸清楚地看到目标岩架处那台‘游骑兵’的枪口明显地晃动了一下,机身似乎有瞬间的僵硬,原本稳定的瞄准光环出现了剧烈的抖动和涣散!
“目标受扰!锁定!”孙晓芸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寂灭’狙击步枪特有的低沉咆哮响起,穿甲弹划破空气。
然而——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那台‘游骑兵’的机身,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极其微小地向侧后方滑动了一尺!
噗!
穿甲弹没有击中要害,而是擦着‘游骑兵’的肩部装甲掠过,撕开一道深深的裂口,电火花四溅,但未能使其丧失战斗能力!对方驾驶员强忍着干扰带来的剧烈不适和肩部损伤的警报,硬生生稳住了机身,狙击镜竟再次试图寻找目标!
“没打掉!”孙晓芸心中一沉。
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陆舟的干扰和导弹攻击,虽然成功干扰了‘游骑兵’,但也彻底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一直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侧翼经验老道的敌方‘哨兵’驾驶员,几乎在陆舟开火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侧翼老鼠出来了!”敌方‘哨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部分对正面的压制,突击步枪和肩炮瞬间调转,灼热的弹道如同死神挥舞的鞭子,抽向岩壁凹陷处的陆舟!
与此同时,那台受损但未废的‘游骑兵’也将满腔的怒火全部倾泻向了这个胆敢干扰并偷袭自己的目标!一道冰冷的狙击光束后发先至,直取陆舟机甲的驾驶舱位置!
陆舟在发射完导弹的瞬间就知道要糟,立刻操控机甲向凹陷更深处缩去并做出规避动作。但地方太狭窄了,敌人的反应太快了!
砰砰!轰!
‘哨兵’的子弹和‘游骑兵’的狙击光束几乎同时到达!陆舟的机甲剧烈震颤,驾驶舱内警报声响成一片!左侧肩部的‘蜂后’导弹巢被直接命中,半个左肩连同手臂被炸得粉碎!胸口的装甲被狙击光束撕开一道可怕的裂口,内部管线裸露,火花狂喷!系统刷出鲜红的“结构严重受损”、“动力下降60%”、“武器系统离线”的警告。
“陆舟!”频道里传来队友们惊恐的呼喊。
正面,由于敌方‘哨兵’突然分心攻击陆舟,赵大力和陈猛的压力骤减,他们按照计划,立刻将佯攻转为真正的突击!然而,预期的窗口期因为‘游骑兵’未被有效拔除而大大缩短,且敌方‘壁垒’依旧稳固。
陈猛的‘壁垒’主炮全力轰击敌方‘壁垒’,打得对方护盾剧烈闪烁,但未能击穿。赵大力试图趁机突进,却被那台迅速回神的‘游骑兵’一枪命中腿部关节,动作顿时踉跄,接着又被敌方‘壁垒’的副武器火箭弹接连命中,装甲崩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系统判定“丧失主要机动能力”。
而陆舟在遭受重创后,强忍着模拟痛觉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试图操控残破的机甲逃离绝地,但失去左臂和大部分动力,机甲笨拙而缓慢。
“先解决侧翼那个!”敌方‘哨兵’冷酷地命令道,调转枪口,准备给陆舟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之前一直在岩洞中紧急修理的李凯,他的‘猎犬’如同折翼的猛禽,从斜刺里猛地扑了出来!虽然依旧一瘸一拐,虽然能量所剩无几,但他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于腿部尚存的一把高周波刃上,狠狠撞向了正准备对陆舟下杀手的敌方‘哨兵’!
“休想!”
砰!嗤啦!
李凯的‘猎犬’与敌方‘哨兵’狠狠撞在一起,高周波刃在对方胸甲上划开一道深深的痕迹,但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被敌方‘哨兵’粗暴地甩开,砸在岩壁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然而,这搏命一击,为陆舟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小诺!剩余能量,全部导入腿部!跳跃!目标,下方碎石坡!”陆舟在意识中狂吼。
残破的‘哨兵’右腿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猛地发力将沉重的机身向着岩壁下方那片倾斜且布满松动碎石的陡坡推去!
机甲翻滚碰撞着,沿着陡坡一路向下滑坠,零件和装甲碎片四处飞溅,在坡底扬起漫天尘土,最终卡在几块巨石之间,一动不动,只有些许电火花在破损处闪烁。
系统状态:濒死(不可操作)。
正面战场,随着陆舟濒死退出,李凯失去战力,赵大力重伤,仅剩陈猛的‘壁垒’和孙晓芸的‘游骑兵’在苦苦支撑。敌方虽然‘哨兵’受伤,‘游骑兵’带伤,但‘壁垒’尚存,且战术执行依旧稳健。
结局已无悬念。
在敌方‘壁垒’的稳步推进和‘游骑兵’的持续冷枪下,陈猛的‘壁垒’护盾最终过载碎裂,被集火击毁。孙晓芸的‘游骑兵’在尝试转移阵地时,被敌方经验丰富的‘哨兵’预判了路线,近身用突击步枪解决。
“对抗结束。红方(高年级混合队),胜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每一个参战学员的模拟舱内,也回荡在寂静的观战大厅。
陆舟眼前的画面逐渐暗淡凝固。他躺在模拟舱内,能感受到贴片传来的模拟重伤后的虚弱和痛楚正在缓缓褪去,但那种冰冷刺骨的失败感,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上来。
他失败了!他的冒险突袭,虽然一度创造了机会,却最终因为一点点偏差和对手老辣的经验而功亏一篑,还连累了李凯的舍身救援,加速了整个小队的溃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孙晓芸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尽力了。先出舱吧。”
模拟舱门嘶嘶打开,外界的光线涌了进来,有些刺眼。陆舟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看向对面,西侧的模拟舱门也陆续打开,五名对手走了出来。他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轻松,互相低声交谈着,偶尔朝这边瞥来一眼,目光中没有太多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淡然,以及一丝对新生略带评估意味的审视。
那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陆舟感到刺痛。
赵大力闷着头,一拳捶在模拟舱外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李凯脸色苍白抿着嘴不说话。陈猛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作训服。孙晓芸深吸一口气,率先朝教官的方向走去,准备听取讲评。
林郁教官站在场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垂头走过来的第三小队成员,又看了看正在活动手脚的高年级学员,点了点头。
“第一局,高年级队胜。休息十五分钟,准备第二局。”她的声音平淡无波,“败方回顾失误,但不要沉溺。胜方总结优势,但勿骄躁。”
没有过多的点评,只是陈述事实。然而那种巨大的实力差距,以及失败带来的沉重,已经无需多言。
陆舟走到休息区的角落,接过自动机器人递来的功能饮料却没有喝。他靠墙站着闭上眼睛,刚才战斗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动作,对手的每一次反应。
“突袭路线选择没问题,干扰时机也抓得不错。”小诺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严肃,“失败关键在于两点:一,对敌方‘游骑兵’驾驶员的极限危机处理能力预估不足。二,对敌方‘哨兵’可能的分心反击速度预判不够。此外,队友佯攻转突击的衔接,因为‘游骑兵’未被完全压制而出现了0.5秒左右的延迟,这也是关键。”
“说到底,还是不够强。”陆舟在心中苦涩地回应,“算计到了,但操作、反应、还有对手的经验差了那么一点。”
“是的,这就是差距。”小诺没有安慰,“但差距,并非不可逾越。数据已全部记录,包括敌方在受扰状态下的应激模式、阵地防守的细节习惯、以及个体操作特征。这些都比单纯的胜负更有价值。”
陆舟睁开眼,看向远处正在低声交流、神色依旧沉稳的对手。是的,差距。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差距。但在这差距之中,他并非一无所获。
他攥紧了手中的饮料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失败,绝对不是今天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