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48:13

休息区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第三小队的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赵大力闷头大口灌着能量饮料,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把失败一起吞下去。李凯背靠着墙双手插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猛则闭目养神,似乎在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孙晓芸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平板的边缘,眉头紧锁,目光不断在地图数据和自己小队的状态栏之间游移。

陆舟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手中那瓶功能饮料已经失去了冰镇的触感。他微微低着头,看似在休息,实则意识正与小诺进行着高速复盘和推演,第一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交锋,对手的每一个习惯性动作和战术选择,都在数据层面被反复剖析、拆解。

“综合来看,对方并非无懈可击。”小诺的声音在陆舟脑海中回响,冷静而客观,“他们的优势在于经验、配合默契度、以及对基础战术的执行精度。弱点在于:第一,对非常规、高风险战术的即时应对预案可能不足,依赖个人临场反应;第二,对信息干扰的耐受性,尤其是复合型高强度干扰,虽比新生强,但仍有极限;第三,在占据绝对优势后,可能存在下意识的‘控制节奏’心态,攻击性会相对收敛,以求稳健获胜。”

“我的‘喧嚣’干扰器,在超负荷定向模式下有效果,但持续时间太短,被他们硬扛过去了。”陆舟在意识中回应。

“所以,需要叠加效应,或者制造他们无法硬扛的‘混乱峰值’。”小诺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微微加速,“结合第二局地图——‘锈蚀都市’。复杂的建筑环境,大量的金属结构,不稳定的能源管线,或许可以利用环境。”

“怎么利用?”

“需要精确的计算,以及一点‘意外’。”小诺的语调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已经根据第一局对方机甲的能耗数据、武器特性、以及驾驶员可能的行为模式,初步构建了动态模型。第二局,如果我们能成功将战斗引入特定区域,或许可以制造一次‘恰到好处’的‘环境事故’,从而一举扭转战局。但这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时机,并且,您的机甲,将是引爆这一切的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陆舟眼神一凝:“具体计划。”

小诺迅速将一份充满各种数据和概率推演的计划概要投射到陆舟的意识中。计划大胆、疯狂,容错率极低,但若能成功,确实有可能创造出颠覆性的机会。

陆舟飞快地消化着计划细节,心中权衡着风险与收益。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队友们。

“孙队,陈猛,大力,李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第一局,我们输在细节和对手的经验。第二局,不能再用同样的节奏打了。”

众人看向他。

“我有一个想法,很冒险成功率可能不高,但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打,结果大概率还是输。”陆舟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电子笔,快速勾勒出‘锈蚀都市’地图的几个关键区域,“我们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超出他们经验和预案的混乱。把战场,拖进我们预设的‘泥潭’。”

他开始阐述小诺计划的精简版:放弃常规的阵地推进或保守防御,主动示弱,将敌方引诱至都市废墟中一片废弃工业区与老旧能源管线交错的区域。在那里,利用复杂地形和队友的协同,逐步消耗对方,并最终由陆舟的机甲,执行一次高风险的“诱饵-触发”行动,尝试利用环境制造一次足以重创或分割敌方队伍的“意外爆炸”。

“我的机甲将作为最后的‘触发器’,可能无法生还。”陆舟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如果我们能成功,就有机会赢下这一局。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憋屈。”

计划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赌命,而且是那种成功率渺茫的豪赌。但正如陆舟所说,按部就班地打,面对实力和经验都碾压他们的对手,胜算同样渺茫。

沉默再次降临。

“干了!”赵大力第一个低吼出声,眼睛发红,“反正都是输,拼一把!我跟你一起冲!”

李凯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狠劲:“拼了!大不了再躺一次模拟舱!”

陈猛睁开眼,看向陆舟:“风险分摊。你的诱饵行动,需要最精确的时机和环境触发条件,我可以尝试用火力掩护,创造你需要的‘窗口’。”

孙晓芸盯着陆舟画出的区域和行动路线,手指停止了敲击。她深吸一口气:“计划风险极高,但有可行性。关键在于两点:第一,能否成功将对方引入预设区域;第二,触发‘意外’的时机和条件,必须分毫不差。陆舟,你有多大把握控制那个‘意外’?”

“没有把握。”陆舟坦然道,“我只能根据计算,在最可能成功的时机,去做最可能成功的事。剩下的,交给运气。”

孙晓芸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了决绝与冷静的光芒,几秒后,重重点头:“好!第二局,我们执行‘泥潭’计划。现在,细化每一步,明确每个人的任务和应变方案!”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在紧张的战术调整中飞速流逝。

“第二局,地图:‘锈蚀都市’。载入倒计时:30秒。”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双方学员再次进入模拟舱。

黑暗褪去,五感接驳。陆舟“驾驶”着他那台已经恢复完好状态的“特制哨兵”,出现在一片断壁残垣之间。锈红色的金属框架歪斜地指向铁灰色的天空,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管道随处可见,远处,几栋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楼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模拟出的铁锈、尘埃和淡淡霉腐味。

“第三小队,按计划行动。李凯,前出侦察,注意隐蔽。其他人,保持分散队形,向B7区域(预设工业区)缓慢移动,沿途制造一些交战痕迹,但不要恋战,示敌以弱。”孙晓芸的指令立刻下达。

“猎犬收到。”李凯的机甲悄无声息地融入建筑的阴影。

队伍开始行动。这一次,他们的推进显得格外谨慎甚至笨拙,遇到可能的伏击点就远远绕开,与零星出现的敌方侦察单位接触时,往往稍作交火便仓促后撤,仿佛被第一局的失利打没了心气。

对方果然上钩,或者说他们本就打算以稳健的姿态扩大优势。发现第三小队似乎士气低落、行动畏缩后,高年级混合队迅速调整了策略,加强了压迫力度。他们的‘猎犬’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着李凯和队伍的尾巴,不断骚扰和定位。‘壁垒’和‘哨兵’则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利用火力优势逐步压缩第三小队的活动空间。‘游骑兵’依旧占据制高点,提供远程威慑和精准打击,‘工兵‘则在外围游走,随时准备布置障碍进行支援。

第三小队“狼狈”地退却,沿途“不小心”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装备碎片,甚至让赵大力的‘哨兵’“意外”被流弹擦伤,装甲上冒出一点不大不小的黑烟,进一步增强了“溃败”的视觉效果。

“他们好像被打怕了,在往工业区里面缩。”敌方频道里,传来‘猎犬’驾驶员的报告。

“保持压力,但不要冒进。工业区地形复杂,可能有埋伏。‘壁垒’和‘哨兵’控制外围通道,‘游骑兵’盯住几个主要出入口和制高点,‘猎犬’继续骚扰,我负责把掩体压上去把他们往死角里赶。”对方‘工兵‘指挥的声音冷静而有序。

计划的第一步正在奏效。对方虽然谨慎,但优势心态和稳步蚕食的战术本能,让他们不自觉地跟着第三小队的“引导”,向着那片由小诺精心挑选布满老旧反应釜,纵横交错的粗大能量输送管道部分还在泄露着危险的莹绿色虚拟能量液,以及不稳定金属结构的核心工业区围拢过来。

第三小队“被迫”退入了一片相对开阔,但四周被高大锈蚀设备环绕的广场。这里曾经可能是一个装卸或处理平台,地面是厚重的金属网格,布满了油污和锈迹。几根粗大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管道从一侧的厂房残骸中伸出,横跨广场上空,连接着另一侧同样破败的建筑。广场边缘,几个巨大不知用途的金属罐体半埋在瓦砾中,表面布满了斑驳的蚀痕。

这里,就是计划的最终舞台。

“就在这里,建立防御!不能再退了!”孙晓芸在频道里“焦急”地喊道。

第三小队的机甲迅速依托广场边缘的罐体和残垣,摆出了看似决一死战的防御阵型。陈猛的‘壁垒’架起护盾,挡在正面。赵大力的‘哨兵’和陆舟的‘哨兵’分居左右两翼。孙晓芸的‘游骑兵’则隐蔽在后方一个半塌的控制塔楼里。李凯的‘猎犬’在周围阴影中若隐若现,伺机而动。

敌方队伍很快完成了合围。‘壁垒’那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广场最主要的入口通道,炮口直指陈猛。敌方的‘哨兵’和‘猎犬’在侧翼游弋寻找破绽,高处的‘游骑兵’锁定了孙晓芸的控制塔楼和陈猛的‘壁垒’,‘工兵‘不断帮助队友制作着掩体。

“最后一搏吗?勇气可嘉。”对方指挥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但更多的是绝对的自信,“结束他们。”

总攻开始!

敌方‘壁垒’的主炮率先发出怒吼,粗大的能量光束狠狠撞在陈猛的护盾上,激起剧烈的涟漪!同时,侧翼的‘哨兵’和‘猎犬’也猛然发力,从两个方向发起了凶猛的突击!

第三小队似乎陷入了绝境,拼死抵抗。赵大力怒吼着与敌方‘哨兵’对射,盾牌被打得火星四溅。陈猛的‘壁垒’艰难地维持着护盾,同时用副武器还击,试图逼退对方的‘壁垒’。孙晓芸的狙击枪连连开火,牵制着高处的‘游骑兵’和骚扰侧翼的‘猎犬’,但自身位置也暴露,被敌方‘游骑兵’的反击压制得抬不起头。李凯的‘猎犬’神出鬼没,试图用突袭缓解正面压力,但对方显然对此有所防备,配合默契,几次突袭都无功而返,反而让自己险象环生。

陆舟的机甲位于右翼,承受的压力相对较小,他主要用机炮和偶尔的导弹点射,骚扰敌方的‘猎犬’和试图包抄的‘哨兵’,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力不从心”。

战况激烈而残酷。第三小队仿佛暴风雨中的小船,在敌方凶猛的火力下摇摇欲坠。赵大力的‘哨兵’率先支撑不住,在敌方‘哨兵’和‘猎犬’的夹击下,盾牌碎裂,机身多处中弹,轰然倒地,系统判定退出战斗。

紧接着,一直承受着最大压力的陈猛,‘壁垒’的护盾在敌方主炮和副武器的持续轰击下终于过载破碎,庞大的机身暴露在枪林弹雨中,装甲迅速被剥落,最终被一发来自敌‘游骑兵’的精准狙击命中反应炉脆弱部分,在一团耀眼的爆炸中化为了废铁。

正面防线,崩溃!

“孙队!陆舟!走!”李凯在频道里嘶吼,他的‘猎犬’为了掩护,冒险突袭了敌方‘壁垒’,虽然用高周波刃在对方腿部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但也被‘壁垒’的近防炮和赶来的‘哨兵’集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能量清零,黯淡下去。

现在,广场上,第三小队只剩下孙晓芸的‘游骑兵’和陆舟那台看似左支右绌的‘哨兵’。

敌方也付出了代价:‘壁垒’腿部重伤,机动性大减;‘哨兵’轻伤;‘猎犬’被赵大力最后的反击伤及核心,暂时退出战斗序列进行紧急修理;唯有高处的‘游骑兵’和边缘的‘工兵‘安然无恙。

四对二,依旧是绝对优势。

“投降吧,你们已经打得很好了。”对方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晓芸没有回答。她的控制塔楼在敌方‘游骑兵’和‘哨兵’的持续火力下,已经开始崩塌。她操控机甲从废墟中跃出,一边用狙击枪还击,一边向着广场另一侧,那几根横跨上空泄露着莹绿色能量液的不稳定管道下方撤退——那里是陆舟计划中预定的“最终位置”附近。

“陆舟!就是现在!”孙晓芸在频道里喊道,声音带着决绝。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个。但她要为自己的队友创造最后的机会。

陆舟眼中精光暴涨!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队友用他们的牺牲,将敌方主力牢牢吸引牵制在了广场中心区域,并且将他们的注意力,最大限度地集中在了残存的威胁——孙晓芸和他的身上!

“小诺!启动‘最终协议’!计算最佳触发点,同步我的动作!”陆舟在意识中狂吼。

“最终协议启动!环境参数扫描……目标锁定:广场上空三号、四号能量管道交汇处下方地面,坐标已标记!敌方单位位置确认……正在计算能量共振频率与金属疲劳极限……就是现在!陆舟!跳向标记点,启动‘喧嚣’超载模式,频率调至‘γ-7’,同时,发射你一枚导弹,目标——你正前方那滩最大的能量积液!”

一连串的指令如同瀑布般涌入陆舟脑海,没有时间思考,只有绝对的信任和执行!

在敌方‘哨兵’调转枪口,准备配合‘游骑兵’解决掉孙晓芸最后挣扎的刹那,陆舟那台一直表现平平的‘哨兵’,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准!

引擎轰鸣到极限,机甲如同离弦之箭,不再规避,不再防守,而是朝着小诺在视野中高亮标记的那个点——广场中央几根泄露管道正下方,一片汇聚了大滩莹绿色能量液且地面金属网格明显锈蚀变形的区域悍然冲去!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太过不合常理,以至于敌方的‘哨兵’和‘游骑兵’都愣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自杀式撞击?”‘哨兵’驾驶员下意识地调转枪口,试图拦截。

但陆舟的速度太快,冲刺路线也极其刁钻,几乎是贴着地面和障碍物的缝隙在滑行!

就在他即将抵达标记点的瞬间,他将‘喧嚣’干扰器的输出功率瞬间推到理论极限的150%!并且将干扰频率调整到一个极其诡异、尖锐、仿佛能直接刺痛灵魂的特定波段(γ-7)!这一次,干扰不再是范围覆盖,而是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了上空那几根剧烈泄露、本身能量场就极不稳定的粗大管道,以及管道中奔腾的能量流!

肩部仅剩的一枚‘蜂后’导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他正前方那滩莹绿色能量积液中心!

在导弹离膛的同一刹那,他操控机甲将剩余全部能量灌注于腿部“紧急制动+超负荷后仰跳跃”!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令人头皮发麻的干扰啸叫,伴随着某种仿佛能与环境能量产生共鸣的震动猛然爆发!那几根粗大的管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敲击,剧烈地颤抖起来,莹绿色能量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而几乎在干扰爆发的同一毫秒,那枚射入能量积液的导弹,轰然炸开!

正常的导弹爆炸,火焰与冲击波。

但这一次,导弹的爆炸,仿佛是激活了某种沉睡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反应!

轰隆!!!!!!!!!

不是单一的爆炸声,而是一连串叠加、共振、放大的恐怖轰鸣!导弹的爆炸首先引爆了地面那滩高浓度、高活性的能量液,引发了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这次爆发产生的剧烈震动和能量激波,又与小诺通过‘喧嚣’干扰器精准诱导出的管道能量场紊乱产生了恐怖的耦合效应!

吱嘎——嘣!!!!

上空,那几根本就因锈蚀和泄露而结构脆弱的巨大能量管道,再也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狂暴力量,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猛地崩断!断裂的管道如同巨大的金属鞭子,裹挟着内部残存高压且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流,朝着下方广场狠狠砸落!断裂处,失控的能量流疯狂喷涌、碰撞、二次爆炸!

更可怕的是,管道断裂砸落的方位,以及先期能量液爆炸的冲击波,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因为小诺那精准到可怕的频率诱导和位置计算,被引导聚焦,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毁灭洪流,其核心覆盖区域,赫然正是那台重伤的‘壁垒’和帮助它进行紧急维修的‘工兵‘以及正在移动的敌方‘哨兵’之间的区域!

“不!!!”敌方频道里传来惊怒的吼叫。

但一切已经太迟。

断裂的管道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打在重伤‘壁垒’的顶部和背部,原本厚重的装甲瞬间被撕裂、压垮,内部结构发生殉爆!几乎同时,失控的能量洪流和爆炸的冲击波也将‘工兵‘彻底吞没!

而那台试图躲避敌方‘哨兵’,也被一根速度更快的管道碎片正面击中,并被随之而来的能量乱流扫过,机甲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上,浑身电光乱窜,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高处的‘游骑兵’因为距离较远,且小诺的干扰有一部分刻意避开了其方向(为了集中效应),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天灾般的连环爆炸惊呆了,狙击镜里一片混乱的能量闪光和烟尘,暂时失去了目标。

而陆舟自己呢?

他在完成那一系列操作、尤其是做出那个极限后仰跳跃时,就已经将自身置于爆炸冲击的边缘和管道砸落范围的死角。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狂暴的能量释放,不可能完全避开。

他的机甲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进一堆废料之中,全身装甲几乎没一块完好,左腿从膝部以下不翼而飞,右臂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驾驶舱严重变形,警报声急促且凄厉。系统状态栏生命值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滑,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鲜红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数值上,旁边标注着:“濒死(机体损毁超过95%,仅维持最低生命保障)”。

然而,他还“活着”。或者说,模拟系统判定他尚未“死亡”。

烟尘缓缓散去,能量乱流逐渐平息。

广场中央一片狼藉,敌方‘壁垒’的残骸还在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爆响。敌方‘哨兵’倒在远处毫无声息,只有高处的‘游骑兵’,惊魂未定地调整着姿态。

而第三小队这边,孙晓芸的‘游骑兵’因为提前向边缘移动且陆舟的“自杀式”攻击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和杀伤,奇迹般地只受了些轻伤,此刻正半跪在掩体后,狙击枪口,死死地指向了烟尘中那台唯一还能动的敌方机甲——‘游骑兵’。

场上形势,瞬间逆转!

二对一

而且,地形被彻底改变,对方心理遭受重创!

“这……这怎么可能?!”敌方‘游骑兵’驾驶员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慌乱。他无法理解,怎么会突然发生如此恐怖的“环境事故”,而且刚好将他的三个队友一举埋葬!

孙晓芸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趁其心神震动、狙击镜还在烟尘中搜寻目标的刹那,她稳定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寂灭’狙击步枪的子弹,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精准地命中了敌方‘游骑兵’的能量核心!

系统提示音,在短暂的延迟后,终于响起:

“‘游骑兵’(蓝方)击毁‘游骑兵’(红方)。”

“陆舟!报告状态!”孙晓芸在频道里急问。

“还没死。。。”陆舟虚弱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电流杂音,“但...动不了…看你的了。”

孙晓芸眼神一厉。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趁对方唯一剩下的‘猎犬’还在远处修理的窗口期,结束战斗!

她毫不犹豫地操控机甲从掩体后冲出,不再狙击,而是拔出了腰间的自卫手枪(游骑兵的近战武器几乎等于没有,但总比没有好),有些慌乱、试图转移阵地的敌方‘猎犬’冲去!

这是赌命!用游骑兵脆弱的装甲,去赌对方在受损和队友全灭的恐慌下,近战反应失常!

两台机甲,在废墟和硝烟中,展开了一场笨拙而激烈的近身缠斗!手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当作响,机械臂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孙晓芸的机甲不断中弹,警报连连,但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一点点运气,死死咬住对方,不断干扰其试图拉开距离修复自身设备的企图。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孙晓芸的机甲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敌方‘猎犬’撞得一个趔趄,背部撞在了一截断裂的金属横梁上,暂时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孙晓芸举起手枪,对准了对方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背部动力舱散热口,清空了弹匣!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敌方‘猎犬’的背部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机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

“红方所有作战单位丧失战斗能力。”

“第二局对抗结束!蓝方胜利!”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能量泄漏的嘶嘶声,在废墟上空回响。

孙晓芸的‘游骑兵’站在原地,装甲布满弹痕,冒着青烟。她看着面前倒下的对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爆炸核心的狼藉,以及废料堆中那台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属于陆舟的‘哨兵’残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赢了?

就这样……赢了?

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疯狂到极点的方式?

模拟舱门缓缓打开,陆舟挣扎着坐起身,剧烈的模拟痛感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吐出来。但他强行忍住,扶着舱壁,踉跄着走了出来。

对面高年级混合队的学员们也陆续出舱,他们的脸色比第一局结束时难看太多。尤其是那台‘壁垒’和‘哨兵’的驾驶员,脸上写满了憋屈、震惊和尚未完全褪去的骇然,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场稳操胜券的围剿,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天降横祸般的惨败。

林郁教官站在场边,浅琥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惊异。她看着摇摇晃晃走出来的陆舟,又看了看那片在模拟系统中依旧保留着惨烈痕迹的战场,沉默了片刻。

“第二局,第三小队胜。”她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双方休息,准备最终局。”

没有点评,没有分析。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对抗的范畴。

第三小队的其他人围了上来。赵大力用力拍着陆舟的肩膀,“我靠!陆舟!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那是什么鬼爆炸?!太牛逼了!”

李凯也兴奋得手舞足蹈:“老子虽然早躺了,但值了!看到没!那群高年级的脸都绿了!”

陈猛则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对陆舟点了点头。

孙晓芸走到陆舟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敬佩,有后怕,也有深深的疑问:“陆舟,刚才那爆炸?”

“运气。”陆舟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打断了孙晓芸的追问,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群脸色难看的高年级对手,然后,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叹道:

“唉,本来只是想干扰一下,谁知道这里的旧管道这么不稳,看来好运总是喜欢眷顾敢于冒险的人。”

说完,他还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配合着他那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虚弱又淡定的模样,效果拔群。

高年级学员们的脸色顿时更加精彩了。冒险?好运?这他妈是好运能解释的吗?!那爆炸的时机、范围、威力,精准得像是精心设计的葬礼!

但他们无法反驳,因为从表面看,那确实可以归咎于陆舟的干扰触发了不稳定的环境因素,加上导弹误射能量液,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只能说这家伙的运气和胆量,都邪门到了极点!

看着高年级学员们憋屈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第三小队众人只觉得一股恶气终于吐出,畅快无比!连第一局失败的阴霾都散去了大半。

陆舟在队友的搀扶下,慢慢走向休息区,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装逼成功。

虽然过程惨烈到他自己都后怕,虽然代价是差点“真死”一次,虽然最后收尾还得靠孙晓芸的搏命一击

但,赢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机身微微发烫。

脑海里,小诺那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得意和邀功的声音响起:“‘最终协议’执行完毕,战果符合预期。环境耦合爆炸模拟运算量超大,小诺需要一点时间冷却核心逻辑单元不过,刚才那句收场台词,是不是超酷的?(~ ̄▽ ̄)~”

陆舟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酷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