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57:59

林晚晴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时,指腹还沾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玄关感应灯“咔嗒”亮起的瞬间,她的目光先落在了鞋柜上——早上出门时特意摆成平行的米色拖鞋,此刻一只歪在鞋架旁,另一只鞋尖朝着客厅方向,鞋跟处还沾了点浅褐色的泥土,显然不是她出门时的模样。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出现异常了。第一次是阳台晾着的衬衫被翻面,第二次是书架上养父母的旧相册多了道新鲜折痕,这次连拖鞋都被动了。之前她总安慰自己是工作太累记错了,可眼下这双沾着泥土的拖鞋,像根针一样刺破了她的自我安慰——有人进过她的家,而且很可能还在暗中盯着她。

客厅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冰箱旁的小夜灯亮着圈暖黄的光。林晚晴放轻脚步,指尖悄悄触到玄关柜里的水果刀(这是她上次发现纸条后特意准备的),缓缓挪向卧室。卧室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缕光,她推开门的瞬间,目光立刻钉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深棕色的旧木盒,正敞着盖子躺在床尾,里面叠得整齐的旧布料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是养父亲手做的木盒,上面刻着她的小名“晚晚”,里面装着她三岁前的小衣服、养父母的黑白合影,还有养母临终前塞给她的银镯子。她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多碰,每次打开都会用软布擦干净盒沿的木纹,可现在,盒盖上不仅沾了点白色纤维,连最底下压着的那张养父母抱她的合影,都不见了。

“谁干的?”林晚晴走到床边,指尖抚过盒内凌乱的布料,突然摸到一张硬挺的纸。她抽出来一看,是张浅灰色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老弄堂37号找张婆婆,她认得你母亲。”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她盯着“母亲”两个字,指节捏得发白。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是陆家失踪的千金后,“母亲”这两个字就成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现在突然有人用这种方式把线索递到她面前,对方到底是帮她的人,还是又一个设局的陷阱?

她把便签夹进手机壳最里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木盒——银镯子还在,小衣服也没少,只有合影不见了。她蹲下身,在床底、床头柜缝隙里找了一圈,连合影的影子都没有。最后她盯着木盒上的白色纤维发愣,这纤维质地柔软,像是某种针织衫上掉下来的,她好像在哪见过……

第二天清晨,林晚晴出门前特意在卧室抽屉把手上缠了根细细的头发丝——这是她从网上学的小技巧,只要有人打开抽屉,头发丝就会断。她锁门时又瞥了眼鞋柜,那双拖鞋已经被摆回原位,只是鞋跟的泥土被擦干净了,像是从未被动过一样。

“早啊晚晴!”

楼梯口突然传来苏婉儿的声音,她提着个保温袋,笑容甜得像刚熬好的红豆沙:“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餐,特意绕路给你买了豆腐脑和茶叶蛋,还是热乎的呢!”

林晚晴的脚步顿住了。苏婉儿怎么会在这里?她昨天没说要来找自己,而且苏婉儿身上穿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处沾着点白色纤维——和她昨天在木盒上看到的纤维,颜色、质地一模一样。

林晚晴接过保温袋,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苏婉儿的袖口,纤维的触感和木盒上的完全重合。

苏婉儿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自然极其自然,说“对了,昨天你交恒宇的调研报告时,李经理脸色是不是好多了?我就说你肯定能搞定,那些说你不行的人都是嫉妒!”

林晚晴看着苏婉儿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紧张,心里突然亮堂起来——进她家里翻木盒的人,就是苏婉儿。难怪苏婉儿知道她的住址,难怪木盒上会有她衣服的纤维,甚至连她藏木盒的抽屉位置,苏婉儿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苏婉儿不仅跟沈小姐串通,还一直在偷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李经理确实没说什么。”林晚晴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假装整理围巾,“对了,你这件针织衫挺好看的,在哪买的?我想给我远房表姐也买一件。”

苏婉儿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把袖口往身后藏:“啊……就是淘宝随便买的,早就下架了。快走吧,今天部门要开周会,听说陆总可能会来旁听,可不能迟到!”

林晚晴没再追问,跟着苏婉儿走向地铁站。一路上苏婉儿还在叽叽喳喳说公司八卦,说沈小姐昨天因为恒宇的事发了脾气,可林晚晴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那张浅灰色便签上的“老弄堂37号”,还有苏婉儿藏袖口的小动作。苏婉儿偷了养父母的合影,却没拿走便签,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留下的?

到公司时,周会刚好开始。李经理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份文件,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些:“恒宇的调研报告做得不错,林晚晴,这次算你过关。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下周三要跟鼎盛集团谈合作,对方要求我们出一份定制化方案,这个方案也交给你负责,需要和技术部的人对接。”

林晚晴愣了愣。鼎盛集团是陆氏今年重点争取的客户,之前几次合作都没谈成,现在让她一个新人负责方案,这分明是李经理在试探她,甚至可能是想等着看她出丑。

“李经理,鼎盛的需求很复杂,我担心……”苏婉儿突然站起来,语气带着“担忧”,“要不我帮晚晴一起做吧?我跟技术部的人认识,对接起来方便,两个人也能多些思路。”

林晚晴心里冷笑。苏婉儿又想掺和进来?上次市调报告被删、这次家里被翻,苏婉儿每次都“恰好”在关键时候出现,这次主动要帮忙,肯定没安好心。她抬头看向李经理,刚好对上对方挑衅的目光——显然,李经理也想看她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不用麻烦婉儿了。”林晚晴站起身,声音清晰得传遍整个会议室,“鼎盛的方案我能独立完成,下周三之前一定交初稿。要是做不好,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李经理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硬气:“好,有骨气。不过鼎盛的对接人是张总,他出了名的挑剔,你最好多下点功夫。”

散会后,苏婉儿凑到她工位旁,一脸“惋惜”:“晚晴,你怎么不让我帮你啊?张总可难对付了,上次市场部的刘姐就是因为方案没达标,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哭了。我跟技术部的王工认识,能帮你打听点内部消息呢。”

“不用了,我想自己试试。”林晚晴低头整理文件,余光瞥见苏婉儿的手悄悄摸向她的电脑屏幕,“对了,昨天我家楼下的便利店搞活动,你去买东西了吗?我好像看到你了。”

苏婉儿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啊……去了,买了点零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巧。”林晚晴抬起头,眼神直直盯着苏婉儿,“不过我昨天回家时,发现卧室抽屉被动过,你路过我家楼下时,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去?”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没……没有啊,我没看到陌生人。可能是保洁阿姨进去打扫了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保洁阿姨不会翻我的私人抽屉。”林晚晴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我在抽屉把手上缠了头发丝,今天早上看的时候,还好好的。”

苏婉儿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讪讪地笑了笑:“那可能真的是你记错了,我先回工位了,还有活没干呢。”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连刚放在桌上的奶茶都忘了拿。

看着苏婉儿慌乱的背影,林晚晴端起那杯没开封的奶茶,直接倒进了垃圾桶。她早就猜到苏婉儿会心虚——那双被动过的拖鞋、木盒上的纤维、突然消失的合影,所有线索都指向苏婉儿,现在不过是戳破了她的伪装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晴一边查鼎盛集团的资料,一边留意苏婉儿的动向。苏婉儿果然没再主动找她,只是偶尔会在茶水间跟其他同事小声议论,每次林晚晴走过去,她们就立刻闭上嘴,眼神躲闪。

周二下午,林晚晴正在和技术部的王工对接方案细节,苏婉儿突然端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桌上:“晚晴,歇会儿吧,喝杯咖啡提提神。我特意给你加了双份奶,你之前说过喜欢喝甜一点的。”

林晚晴瞥了眼那杯咖啡,又看了看苏婉儿眼底那抹奇怪的笑意,心里警铃大作。她明明跟苏婉儿说过自己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这次苏婉儿却特意加了双份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渴。”林晚晴把咖啡推到一边,故意把电脑屏幕往苏婉儿那边转了转,“对了,我刚整理出鼎盛方案的初步框架,你要不要看看?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完善。”

苏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过来看屏幕:“好啊好啊,我帮你看看!”

林晚晴调出的是一份故意做了手脚的框架——里面把鼎盛最在意的成本预算报高了30%,还把技术部明确说不能实现的功能写了进去。苏婉儿看得格外认真,还拿出手机偷偷拍了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林晚晴假装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苏婉儿收起手机,语气急切,“框架很清晰,张总肯定会满意的。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忙。”说完,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区。

林晚晴看着苏婉儿的背影,打开手机录音——刚才苏婉儿偷拍屏幕时,她悄悄按下了录音键,苏婉儿的快门声和压低的笑意,都清清楚楚录了下来。她早就猜到苏婉儿会把方案泄露给鼎盛,毕竟沈小姐的家族和鼎盛有合作,苏婉儿肯定想通过沈小姐邀功,却没想到自己会故意给她假框架。

果然,当天晚上林晚晴就收到了王工的消息:“鼎盛的张总刚才突然联系我,说我们的方案预算太高,还问为什么要加不能实现的功能,语气很不好。”

林晚晴勾了勾嘴角,回复王工:“没事,我早就料到了,明天我会跟张总解释清楚。”她知道,苏婉儿肯定把假框架传给了沈小姐,沈小姐又转给了张总,现在张总以为陆氏的方案漏洞百出,肯定会放松警惕,而她正好可以拿出真正的方案,打个措手不及。

周三早上,林晚晴带着真正的方案去见张总。会议室里,张总一开始脸色很不好,可当他看到林晚晴递过来的方案——精准的成本预算、可行的技术方案,还有针对鼎盛现有业务的优化建议,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你这个方案,跟我昨天收到的初步框架完全不一样。”张总翻着方案,抬头看向林晚晴,“昨天有人给我发了份你们的框架,里面预算高得离谱,还有不能实现的功能,我还以为你们陆氏没人能做这个方案。”

林晚晴故作惊讶:“是吗?我们内部确实讨论过几个版本的框架,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把淘汰的版本传出去了。不过这份是最终版,所有数据都经过技术部和财务部核对,您可以放心。”

张总点点头,指着方案里的优化建议:“这个针对我们线下门店的引流方案不错,很有想法。这样,我们下周一再碰一次,把细节敲定,争取尽快签约。”

“好的,谢谢张总。”林晚晴站起身,心里松了口气。这次不仅搞定了鼎盛的方案,还顺便让苏婉儿吃了个暗亏,算是给她之前的小动作还了点利息。

回到公司,林晚晴刚把好消息告诉李经理,就看到苏婉儿气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假框架的打印纸:“林晚晴,你是不是故意的?张总刚才打电话骂沈小姐,说她给的是淘汰框架,害他白高兴一场!你早就知道我要把框架给沈小姐,对不对?”

林晚晴靠在办公桌旁,抱起胳膊:“我故意的?婉儿,我只是把内部讨论的框架给你看了看,又没让你传给别人。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框架发出去,现在出了问题,怎么反倒怪我?”

苏婉儿被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周围的同事都偷偷看过来,指指点点。苏婉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猛地摔在地上:“林晚晴,你别太过分!”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林晚晴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没有弯腰去捡。她知道,苏婉儿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她已经不是刚来公司时那个会轻易被欺负的菜鸟了——苏婉儿敢暗中使绊,她就有本事接招,甚至还能反击回去。

下班后,林晚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那张浅灰色便签上的地址,找向老弄堂。老弄堂在老城区,离公司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转了两趟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片低矮的砖瓦房。

弄堂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和老木头的味道。林晚晴按照门牌号找过去,37号是一间小小的四合院,院门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口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戴着老花镜缝衣服。

“婆婆,请问您是张婆婆吗?”林晚晴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张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放下针线,抓住她的手:“你是……晚晚?你脖子上的星月坠子,跟你妈妈的一模一样!”

林晚晴的心跳瞬间加速:“您认识我妈妈?”

“认识,怎么不认识。”张婆婆拉着她走进院子,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妈妈叫陆曼云,当年她抱着你躲到我这里,说陆氏出了火灾,怕有人害你。她走的时候说,要是以后你来找我,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我妈妈她……后来怎么样了?”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名字,陆曼云——原来她真的是陆家的女儿。

张婆婆叹了口气:“不知道。她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只说要去办件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接你。可我等了半个月,也没等到她,倒是等来了一个姓王的女人,说你妈妈让她来接你走。”

姓王?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王总监也姓王,难道当年接走她的人,就是王总监?

“张婆婆,那个姓王的女人长什么样?”林晚晴抓住张婆婆的手,指尖冰凉。

张婆婆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你妈妈当年留给我的,说想你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上站在她旁边的,就是那个姓王的女人,你看看认不认识。”

林晚晴接过照片,手指颤抖着展开。照片上的陆曼云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襁褓中的她,笑容温柔。站在陆曼云身边的女人,穿着浅蓝色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眉眼间的轮廓,和现在的王总监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的王总监,眼神里没有现在的锐利,反而带着点温柔。

原来王总监不仅认识她的妈妈,还亲自把她从张婆婆这里接走,交给了养父母。那王总监为什么现在要阻止她查身世?为什么要让苏婉儿偷她的星月坠子?

“张婆婆,我妈妈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姓王的女人的事?”林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

张婆婆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你妈妈走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说要是你来了,就给你。她说,要是姓王的女人敢伤害你,就让你拿着这个去找沈律师。”

林晚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刻着“陆”字的玉佩,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妈妈的字迹:“晚晚,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没能回来。记住,姓王的女人不可信,她接你走,不是为了保护你。”

不可信?

林晚晴握紧玉佩,心脏狂跳不止。王总监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接走自己,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查身世?妈妈的话,和王总监之前的“关心”,到底哪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