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攥着那个蓝布包走出老弄堂时,暮色已经漫过了砖瓦房的檐角。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在脚下簌簌作响,她摸了摸包里的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像是妈妈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可心脏却像被一根线牵着,悬在半空。张婆婆最后说的那句“姓沈的男人”还在耳边打转,沈逸、沈律师、王总监,这几个人像散落的棋子,突然在她的身世棋局里有了隐约的关联。
她搭公交回家,到站时天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加快脚步往单元楼走,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她把蓝布包放在卧室床头柜上,随后便拿好衣服进了浴室沐浴。当她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时,指尖突然顿住——那个蓝布包不见了!
“谁在里面?”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悄悄摸向包里的水果刀(上次家里被翻后,她就一直把刀带在身上)。推开房间门的瞬间,外面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杯子倒了,而她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蓝布包,正敞开着躺在客厅中央,里面的玉佩不见了,只留下那张妈妈写的纸条,被人用镇纸压在桌上。
桌上还多了张陌生的便签,是用打印体写的,没有落款:“想要玉佩,明天下午三点,西郊旧仓库见。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玉佩。”
西郊旧仓库。
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晚晴的心里——那正是1998年陆氏火灾的发生地,是她梦里火海的源头,也是她身世谜团的起点。对方显然知道她的软肋,知道这枚玉佩对她有多重要,更知道她不敢声张。
她冲进卧室,检查了所有抽屉和柜子——星月坠子还在,养父母的旧相册也在,对方只拿走了玉佩。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锁芯也完好无损,说明对方要么有她家里的钥匙,要么就是精准算准了她去老弄堂的时间,趁她不在潜进来的。苏婉儿?王总监?还是那个一直给她寄纸条的神秘人?
林晚晴坐在地上,捡起那张妈妈的纸条,指尖抚过“姓王的女人不可信”这几个字,突然想起王总监上次在咖啡厅和苏婉儿的对话——“绝不能让她接触到陆夫人的旧物”。玉佩是妈妈的旧物,对方要抢玉佩,难道是怕她从玉佩里找到更多线索?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沈逸打来的。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现在她能信任的人,只有沈逸了。
“晚晴?你还好吗?我刚从父亲那里拿到一些关于陆曼云女士的资料,想给你送过去。”沈逸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丝关切。
林晚晴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沈逸,我家被人翻了,妈妈留下的玉佩不见了,对方让我明天去西郊旧仓库拿……”
“你别慌,我现在过去。”沈逸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待在原地,锁好门,不要随便开门,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晚晴擦干眼泪,把家里的门窗都锁好,又搬了张椅子抵在门后。她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张打印体便签,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为什么要约在西郊旧仓库?只是为了还玉佩,还是想把她引到那里,设下更大的陷阱?她不敢赌,但她必须去,那枚玉佩是妈妈留下的唯一念想,是她找到妈妈下落的关键,她不能丢。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林晚晴通过猫眼确认是沈逸,才搬开椅子开门。沈逸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到她通红的眼睛,皱了皱眉:“先坐,慢慢说。”
林晚晴把便签递给沈逸,又说了去老弄堂见张婆婆的事,包括张婆婆提到的“姓沈的男人”和王总监接走她的细节。沈逸听完,沉默了几秒,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递给她:“这是我父亲当年和陆曼云女士的合影,1997年拍的,那时我才十岁。我父亲就是张婆婆说的沈律师,当年他受陆曼云女士委托,帮她处理一些法律事务,包括火灾后的财产保护。”
照片上的沈律师穿着西装,旁边的陆曼云笑容温柔,和张婆婆给她的照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林晚晴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陆曼云,心里一阵发酸:“那你父亲知道我妈妈的下落吗?张婆婆说她当年走了之后就没回来。”
“我父亲也不知道。”沈逸叹了口气,“火灾后不久,陆曼云女士就和我父亲断了联系,只留下一封信,说如果有个叫‘晚晚’的女孩来找她,就把这份资料交给她。”他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陆曼云女士当年在我父亲那里存的遗嘱,里面提到,她的所有财产都留给‘女儿陆晚晴’,还提到一个‘王秀兰’——也就是王总监,说她是自己的远房表妹,曾受她之托照顾女儿,但叮嘱我父亲,若王秀兰试图侵占财产,就立刻终止她的代理权。”
王秀兰?王总监的全名竟然是王秀兰?而且还是妈妈的远房表妹?林晚晴的脑子“嗡”的一声——妈妈让王总监照顾她,可又说王总监不可信,王总监接走她后交给了养父母,现在又阻止她查身世,抢她的玉佩,这到底是为什么?
“西郊旧仓库很危险,对方约你去那里,肯定没安好心。”沈逸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明天我陪你去,我暗中跟着你,万一有情况,我能及时帮忙。”
“不行,对方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会毁了玉佩。”林晚晴摇头,“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沈逸坚持,“对方既然知道你的身世,肯定也知道你和我的关系,说不定就是故意让你单独去。这样,明天我提前去仓库附近埋伏,你按对方的要求去,我不露面,只要你有危险,我就立刻出来。”
林晚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她知道沈逸说的对,自己一个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第二天早上,林晚晴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进办公区时,苏婉儿正坐在她的工位旁,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来,立刻笑着站起来:“晚晴,你昨天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林晚晴的眼神冷了冷——她昨天去老弄堂,只有沈逸知道,苏婉儿怎么会问她“去哪了”?难道昨天潜进她家的人,是苏婉儿?
“没去哪,有点累,回家就睡了。”林晚晴接过奶茶,放在桌上没动,“对了,你昨天下午有没有去过我家附近?我邻居说看到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在我家楼下徘徊。”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点,手指捏紧了奶茶杯:“啊……没有啊,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公司加班,李经理可以作证。可能是你邻居看错了吧?”
“是吗?”林晚晴盯着她的眼睛,“可我邻居说,那个女孩的发型和你一样,也是齐肩发,还戴了个银色的发夹——就像你现在戴的这个。”
苏婉儿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夹,眼神慌乱:“这……这发夹很常见啊,很多人都戴。晚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林晚晴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对了,今天有什么工作吗?李经理有没有安排?”
苏婉儿松了口气,连忙说:“李经理早上说,让你整理一下西郊旧仓库的历史数据,说是要做一个老业务复盘。我已经把资料放你桌上了。”
林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西郊旧仓库?李经理怎么会突然让她整理那里的数据?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她看向桌上的资料袋,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打开资料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报表,记录着1998年前后西郊仓库的库存和出入库数据。林晚晴翻了几页,突然发现有几页数据被人篡改过——1998年10月16日的入库记录,原本写的“易燃品30箱”,被改成了“普通货物30箱”,修改的痕迹很明显,用铅笔描过,还能看到原来的字迹。
“这数据怎么回事?”林晚晴拿着报表,走到李经理的办公室门口。
“进来。”李经理的声音传来。
林晚晴推开门,把报表放在李经理面前:“李经理,这几页数据有修改痕迹,易燃品被改成了普通货物,可能会影响复盘结果。”
李经理拿起报表看了看,脸色有些不自然:“哦,可能是当年的记录员写错了,后来更正的。你不用管这些,按现在的数据整理就行。”
“可是这样会导致复盘结果不准确。”林晚晴坚持,“西郊仓库当年发生过火灾,易燃品的存储情况很重要,不能出错。”
李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晚晴,让你整理你就整理,哪来这么多废话?这是王总监让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去找王总监说!”
王总监?又是王总监。林晚晴心里冷笑——王总监肯定是知道她要去西郊旧仓库,故意让李经理给她安排这个任务,想试探她的反应,或者让她分心。
“我知道了。”林晚晴没有再争辩,拿起报表走出办公室。她回到工位,把被篡改的数据记在手机里——这很可能是火灾的关键线索,王总监不想让她知道,她偏要查清楚。
下午两点半,林晚晴跟李经理说要出去跑市场调研,提前离开了公司。她按照便签上的地址,坐公交去西郊旧仓库。沈逸已经提前过去了,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仓库东侧的废弃厂房里,你进去后注意观察,有情况就往东侧跑。”
西郊旧仓库比林晚晴想象的还要荒凉。周围是废弃的工厂,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还留着当年火灾的黑色痕迹。风穿过仓库的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让她想起了那个火海里的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走进去。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生锈的钢架立在那里,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头和碎玻璃。阳光透过破屋顶的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玉佩呢?”林晚晴喊道,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别急,我们慢慢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钢架后面传来,苏婉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那枚刻着“陆”字的玉佩。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甜美,眼神里满是恶毒,“林晚晴,你以为你能查到真相吗?你太天真了。”
“是你潜进我家偷了玉佩?”林晚晴盯着她,握紧了拳头。
“是又怎么样?”苏婉儿冷笑,“王总监让我做的。她早就知道你是陆氏的千金,从你进公司那天起,就一直在盯着你。她要的不是玉佩,是你脖子上的星月坠子——那是证明你身份的唯一信物,只要拿到坠子,她就能彻底毁掉你,让你永远不能认祖归宗。”
“王总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我妈妈的表妹,为什么要针对我?”林晚晴追问。
“因为她想要陆家的财产!”苏婉儿提高了声音,“当年火灾就是她策划的,她想烧死陆曼云女士,吞掉陆家的财产,可没想到陆曼云女士把你救走了。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就是怕你回来抢财产。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让她了却心愿。”
火灾是王总监策划的?林晚晴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对她温和、请她吃饭的王总监,竟然是当年火灾的凶手?
“你胡说!”林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妈妈不会让凶手照顾我!”
“谁跟你说陆曼云女士让她照顾你了?”苏婉儿笑得更得意了,“她是骗了张婆婆,说是受陆曼云女士之托,其实是想把你带走,让你永远消失。要不是你养父母把你藏得好,你早就死了!”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王总监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神冰冷:“苏婉儿,说够了没有?”
苏婉儿看到王总监,立刻收敛了笑容,低着头不敢说话。王总监走到林晚晴面前,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星月坠子上,眼神里满是贪婪:“林晚晴,把坠子给我,我可以把玉佩还给你,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今天别想离开这里。”
“火灾真的是你策划的?我妈妈是不是被你害死的?”林晚晴的声音带着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又怎么样?”王总监冷笑,“陆曼云那个女人,凭什么占着陆家的财产?她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手陆氏。要不是你这个小杂种命大,我早就成功了。”
“你这个凶手!”林晚晴冲上去想打王总监,却被王总监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总监弯腰想抢她的星月坠子,就在这时,沈逸从仓库东侧冲了出来,一脚踹在王总监的背上,王总监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沈逸!”苏婉儿惊呼,转身想跑,却被沈逸一把抓住胳膊。
王总监爬起来,看到沈逸,脸色变得难看:“沈律师的儿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保护晚晴的。”沈逸把林晚晴扶起来,挡在她身后,“我父亲早就料到你会对晚晴不利,当年就留下了证据,证明你策划火灾的真相。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王总监的眼神慌乱起来,她看了看沈逸,又看了看门口,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指向林晚晴:“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林晚晴并不害怕,她看着王总监,一字一句地说:“你杀了我,也得不到陆家的财产。我妈妈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所有财产都留给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王总监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输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王总监脸色惨白,扔掉刀想跑,却被赶过来的警察抓住了。
“是我报的警。”沈逸对林晚晴说,“我早就把证据交给了警方,就等她自投罗网。”
苏婉儿也被警察带走了,她回头看着林晚晴,眼神里满是后悔:“晚晴,对不起,我不该帮王总监……”
林晚晴没有说话,她知道,苏婉儿的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警察带走王总监和苏婉儿后,仓库里只剩下林晚晴和沈逸。林晚晴走到钢架旁,捡起那个锦盒,拿出里面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阳光透过破屋顶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
“谢谢你,沈逸。”林晚晴看着沈逸,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逸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对了,我在仓库的钢架后面发现了这个,好像是陆曼云女士留下的。”
林晚晴接过纸条,上面是妈妈的字迹,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晚晚,若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安全了。霆深会帮你,他知道所有真相,他会保护你,找到我……”
霆深?陆霆深?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妈妈竟然提到了陆霆深?难道陆霆深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一直在暗中保护她?那些他对她的特殊关注,那些不经意的帮助,难道都是因为妈妈的嘱托?
她抬头看向沈逸,眼里满是疑惑:“陆霆深……他真的知道真相?”
沈逸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想是的。当年火灾后,陆霆深一直在找你,他知道你是他的妹妹,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之前对你的关注,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为了保护你,等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真相。”
林晚晴站在仓库里,手里攥着妈妈的纸条和玉佩,心里百感交集。她终于知道了火灾的真相,抓住了凶手,可妈妈的下落还没找到,陆霆深又为什么一直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