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的出手，像一剂强心针，打醒了沉浸在个人英雄主义幻想中的魏臣。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恶人，而是一整套冰冷、精密、且根深蒂固的“系统”。而崔珏，只是这个系统最大的“漏洞利用者”和受益者。
想对抗他，光凭一腔热血和几手“医术”，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必须了解这个系统，研究它，找到它的运行逻辑，甚至……找到它的“BUG”。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魏臣利用白七给的巡查令，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崔珏的眼线，开始主动接触那些受过他恩惠的鬼魂，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
王大妈成了他的“社区关系总监”，负责搜集枉死城内的各种小道消息和民生疾苦。而那个被他治好了“魂体颈椎病”的程序员鬼魂，则成了他的重点发展对象。
在一个安全的山洞里，魏臣再次见到了白七。
这一次，白七没有再警告他，而是破天荒地，与他并排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远方血色的忘川河，主动说起了一些事情。
“你知道，冥府的运转，靠的是什么吗？”白七的开场白，总是这么直击核心。
“法则？天道？”魏臣猜测道。
“那是以前。”白- 七摇了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讥讽，“很久以前，善恶果报，轮回转世，都由一种模糊而公正的‘天地因果’来判定。但后来……它崩溃了。”
“崩溃了？”
“对，崩溃了。人心变得太复杂，因果之网不堪重负。”白七淡淡地说道，“于是，天庭出手了。一位大神，司命星君，设计了一套全新的系统，来取代崩坏的旧法则。”
“他将三界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数据化，变成了一串串可以被计算的代码。生平的善恶，功德，罪孽，都被量化成具体的数值。然后，通过一套无比精密的算法，来决定你死后的评级、刑罚，以及……来世的剧本。”
“这套系统，就被称为——‘阴阳算法’。”
魏臣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算法！
这个词，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程序化”，如此的……没有人情味。因为，它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由代码构成的“程序”！
“这套算法，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公平的，高效的。”白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但任何程序，都会有BUG，也都会有……后门。”
她的目光，变得冰冷。
“崔珏，就是最早发现并利用这个‘后门’的鬼。他通过贿赂、钻营，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部分算法的‘管理员权限’。他可以微调一个鬼魂的‘善恶值’，可以篡改一个人的‘阳寿’，甚至可以将一个本该投胎成富家翁的灵魂，和一个本该沦为畜生的灵魂，进行置换。”
“而这一切，只需要……”白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付费。”
魏臣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钱老板那张贪婪的脸，和那句“投胎氪金”的广告词。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哪里是冥府？这分明就是一个被黑客掌控了后台的、大型付费网络游戏！而他们这些鬼魂，就是游戏里被肆意修改数据的、可怜的NPC！
“我需要找到这个‘后门’的证据。”魏臣斩钉截铁地说道。
“很难。”白七摇了摇头，“崔珏非常谨慎，他所有的操作，都会用另一套程序抹去痕迹。而且，他的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庞大。甚至……包括某些十殿阎王。”
魏臣沉默了。他知道，这又是一座几乎不可能翻越的大山。
“不过……”白七话锋一转，“我或许，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专业人才’。”
在白七的指引下，魏臣找到了那个“专业人才”——程昱，那个被他治好了“颈椎病”的程序员鬼魂。
程昱，生前是阳间一家互联网大厂的资深程序员，每天996，007是家常便饭，最终在一个项目上线的凌晨，猝死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当魏臣找到他，并用他能听懂的语言——“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叫‘阴阳算法’的黑心系统里，有个叫崔珏的GM，利用后台BUG，疯狂敛财，我想请你这位技术大神，帮忙找出他的漏洞，搞垮他”——向他说明情况后。
程昱那双因为长期面对屏幕而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名为“复仇”的、炽热的光芒。
“系统？BUG？黑心GM？”
他那因为死亡而变得迟钝的魂体，像是被注入了一段全新的、打了鸡血的代码，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妈的！老子生前被资本家和产品经理的傻逼系统折磨死！”
“死后，居然还要被这种垃圾系统再恶心一次？！”
“这我能忍？！”
他一把抓住魏臣的“手”，魂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干了！”
“说吧！服务器在哪？！防火墙是什么级别的？！他妈的！老子生前没能手撕了那个产品经理，死后，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狗屁GM的后台，给他黑出翔来！”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燃起来的、斗志昂扬的程序员，魏- 臣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豪情。
他知道，自己的革命事业，终于，迎来了第一位“首席技术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