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仿佛来自九幽之底,不带一丝杀气,却能冻结万物,包括时间和声音。
所有鬼魂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催命判官那张得意的、扭曲的脸,也僵在了那里。
一个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熟悉女声,从众人身后响起。
“我当是谁,在这里耀武扬威。”
“原来是你,崔珏身边的一条狗。”
众人闻声,惊骇地回头。
只见白七,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天没有端着那杯标志性的奶茶。
她的两只手,都握着那根散发着无尽寒气的勾魂索。
这代表,她现在,不是在巡视,而是在……执法。
看到白七,催命判官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瞬间被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恐惧所取代。
如果说,他在魏臣和牛头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狼。那么在白七面前,他就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鸡。
“白……白无常大人……”他那尖利的声音,此刻竟有些结巴,“您……您怎么来了?下官……下官正在处理一桩扰乱冥府秩序的案子……”
“案子?”白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在我奈何桥的巡查片区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轮回司的狗,来断案了?”
她的用词,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羞辱。
催命判官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在冥府的权力体系中,白无常虽然品阶不一定比判官高,但她们执掌的是“勾魂”与“巡查”的实权,独立于十殿阎王和轮回司之外,直接对酆都大帝负责。更何况,白无常一职,向来是世袭罔替,背景深不可测。
“这个游魂,”白七的目光,越过催命判官,落在了魏臣身上,语气依旧冰冷,“他是阳寿未尽的‘待处理’人员,档案还在我奈何桥的档案室里封存。按照《冥府权责划分条例》,在他正式移交轮回司审判之前,他的一切事宜,都归我白无常管辖。”
她向前一步,那股冰冷的寒意更甚。
“所以,他的处罚,也必须经过我的复核。”
“现在,把人和卷宗,都交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程序正义!
魏臣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无情的白无常,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解围。
她不是在说“他是好人”,也不是在挑战崔珏的权威。她只是在用冥府最根本的、最不容辩驳的“规矩”,来截胡!
高明!实在是高明!
催命判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白七说的是事实,冥府的规章制度,确实如此。
但他不甘心!
这是崔珏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果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他回去怎么交代?
“白七大人……”他咬了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此魂妖言惑众,影响极其恶劣,崔大人他……”
“崔珏?”白七打断了他,清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不屑,“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的话,在这里,比不上一张擦屁股的纸钱。”
“你若不服,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或者……”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手中的勾魂索,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你现在,就想试试我这哭丧棒,够不够硬?”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催命判官!
催命判官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说一个“不”字,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锁链,就会在下一秒,洞穿自己的魂体核心。
他毫不怀疑,白七真的敢在这里杀了他!
“不……不敢……下官不敢……”
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的不甘和算计,都化为了乌有。
催命判官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从怀里拿出魏臣那份被定了罪的卷宗,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人。
白七接过卷宗,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丢给了身后的魏臣。
然后,她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催命判官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魏臣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白七的声音,却以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魂力传音”的方式,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跟我来。”
魏臣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白七将他带到了枉死城一处无人问津的、被忘川河雾气笼罩的角落。
一转身,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就死死地盯住了他。
“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挑战规则?”
她的声音,比刚才面对催命判官时,还要冷上三分。
“想死第二次吗?”
魏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我……”
“你以为你那套所谓的‘医术’,能改变什么?”白七的言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析着魏臣的天真,“你治好了一个鬼,崔珏会制造出一百个更痛苦的鬼。你救了一个牛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一百个牛头。在这个世界,个体的善意,是最好笑的笑话。”
魏臣沉默了。他知道,白七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想活下去,就要学会夹着尾巴做鬼。”白- 七冷冷地说道,“今天我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费口舌,转身便要离开。
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翻。
一块冰冷的、刻着一个古朴“七”字的黑色令牌,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魏臣的手中。
“这是我的巡查令。”
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魏臣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期盼的情绪。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如果有致命危险时……”
“……捏碎它。”
话音落,人影消散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魏臣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手中那块冰冷令牌上传来的、属于白七的独特气息。
他的心中,那股刚刚被现实浇灭的火焰,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决绝的姿态,轰然复燃!
他明白了。
白七,不是在打击他。
她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是在……保护他。
也是在……期待他。
期待他这个敢于挑战规则的“三脚猫”,真的能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功夫,撬动这个已经腐朽不堪的世界。
“谢谢。”
魏臣对着浓雾,轻声说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也握紧了那份沉甸甸的、来自一个孤独盟友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