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着傲慢与杀意的官方威压,如同乌云压顶,瞬间席卷了魏臣刚刚建立起来的“黑诊所”——一个从其他鬼魂那里盘来的、还算宽敞干燥的山洞。
催命判官,带着一队魂体凝实、身披制式铠甲的鬼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们行动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将那些还在洞口排队、想找魏“神医”看病的鬼魂,粗暴地推搡到两边。
“都给我滚开!轮回司办案,闲杂鬼等,退避三舍!”
催命判官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鬼魂的耳朵里。
魏臣正在给一个因为生前是低头族、导致“魂体颈椎曲度反弓”的年轻鬼魂做拉伸,看到这阵仗,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也如此……蛮横。
“你就是魏臣?”催命判官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秃鹫,用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魏臣。
“是我。”魏臣平静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年轻鬼魂护在了身后。
“很好。”催命判官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卷由某种兽皮制成的黑色令旨,当着所有鬼魂的面,高声宣读起来:
“游魂魏臣,来历不明,无行医之资格,无神明之许可,擅自在枉死城内,行欺世盗名之举!以所谓‘医术’,妖言惑众,蛊惑鬼心,扰乱冥府公共秩序,破坏地府安定团结之大好局面!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他每念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分,身上的威压也更重一分。
魏臣听着这番话,差点没气乐了。
这扣帽子的水平,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他一个赤脚医生,居然能“破坏安定团结”了?
“依据《冥府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款、第七款及补充条款,经轮回司研究决定,现对罪魂魏臣,做出如下判决!”
催命判官的眼中,闪烁着快意的、残忍的光芒。
“一!查封其全部非法所得及作案工具!”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鬼差便如狼似虎地冲进山洞,将魏臣的“全部家当”——那几捆精心挑选的、用来做枕头的弹性海草,和那管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薄荷味牙膏——当做“罪证”,粗暴地收缴了上来。
那滑稽的场面,让周围的鬼魂想笑,却又不敢笑。
“二!”催命判官无视了这一切,继续用他那尖利的声音宣判着,“判处罪魂魏臣,滞留枉死城一百年,不得超生,以儆效尤!”
这个判决一出,全场哗然!
滞留枉死城一百年!对于一个游魂来说,这无异于无期徒刑!意味着他要在这个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地方,被折磨整整一个世纪!
“凭什么?!魏神医是好人!他救了我们!”王大妈再也忍不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催命判官的鼻子大骂。
“就是!你们凭什么随便抓好人!”
“黑幕!这是赤裸裸的黑幕!”
那些受过魏臣恩惠的鬼魂,也鼓起勇气,纷纷附和起来。
“放肆!”催命判官魂力一震,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王大妈等人震得连连后退,“一群刁民!再敢喧哗,以同罪论处!”
就在此时,一声焦急的怒吼传来。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是牛头。
他扛着斧头,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当他看到催命判官和这副阵仗时,那张憨厚的牛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催命大人!”牛头虽然害怕,但依旧硬着头皮,将魏臣护在了身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魏老弟他……他只是想帮帮大家,他没有恶意的!”
“误会?”催命判官冷冷地瞥了一眼牛头,眼神中充满了鄙夷,“牛头阿傍,你一个最低等的鬼差,也配跟我谈‘误会’?这小子是你的人吧?你监管不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根本不给牛头说话的机会,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牛头那魁梧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牛头那小山般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再敢多话,连你一起罚去挖矿三百年!”催命判官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魏臣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可以容忍对方对自己的构陷和羞辱,但他无法容忍,一个真心实意保护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而受到如此蛮横的伤害!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凌厉的杀意,从他的魂体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第一次,对这个官僚系统,产生了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恨意。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满脸得意的催命判官,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死期。
但在死之前,他也要让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付出代价!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催动体内那全部的香火愿力,发动自杀式攻击的瞬间。
一股比催命判官的威压,要冰冷纯粹千百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