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我很羡慕你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22:03:58

第14章 我很羡慕你

离开蒋家,陆砂带着陆蔚走出很远,打到一辆出租车。

二人坐进后排,车子开远,城市璀璨绚丽的霓虹夜景一一闪过,陆砂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高耸大楼,靠在车窗上,面色很平静。

陆砂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一直以来的最大渴求,也不过就是在这座城市能拥有繁华地区的一扇写字楼窗景,这已经是她尽自己所能取得的最大的成果了。

方才踏入香蜜湖一号的豪宅,也不过是人生之中一个小小插曲罢了。

陆砂回头看了眼陆蔚,妹妹眼睛愣愣的,在发呆。

陆砂抓着陆蔚的手,轻轻拍她,像是给她安慰。

作为姐姐,陆砂白天的愤怒情绪已被化解,在此时她也不想去痛骂陆蔚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

她望向这座城市迷人的夜景,心里想,陆蔚如此年轻,在还未真正踏入社会时,被一个有钱男人贸然插足自己平凡的生活,带她进入一个前所未见的奢侈世界,她沉沦、变得虚荣、挑剔......

陆砂其实能理解陆蔚在这段不伦之恋里的迷失,一个住进了香蜜湖别墅的人,又怎么愿意再去住她的小房子?怎么舍得再搬出去?

本质上,这不是一段普通的出轨男和第三者的婚外情。

当两者阶级相差巨大时,有过错的两个人已经不具备站在同等水平线批评的能力。

两个人沉默回到陆砂租住的小公寓。

有片刻的静默。

陆砂倒了杯水,问:“今天怎么去找他了?真的只是因为想讨个说法?”

一直如提线木偶一般的陆蔚呆呆抬头。

只是因为名声受损连累家人吗?

陆蔚扪心自问,还有别的原因。

她从医院逃跑以后,如同上岸的鱼一般躺在床上垂死挣扎。夜深人静时,她睁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那是最痛苦最煎熬的时刻,而她心底想到的,竟然是想听一听蒋业成的声音。

她那时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爱他。

那个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的、给予过她甜蜜也残忍将她抛弃的男人。

她其实爱他。

陆蔚笑了一下,笑容里复杂难辨,眼神悲哀。

她摇头说:“我爱他,我想见他。”

陆砂转着水杯的动作顿住,眼睛睁大,不可置信。

“你爱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大?”

陆砂显然并不相信,她认为妹妹是被蒋业成的钱势光环所迷惑。

耐心和她分析:“你只是被他所迷惑了,他有钱,之前又愿意给你花钱、花时间陪你,你以为他爱你,所以你也喜欢他。其实你喜欢的,可能只是他的富有。”

陆蔚摇头:“不,姐你不懂,我是真的爱他。”

陆蔚认真说:“我长大了,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知道自己爱谁不爱谁。”

她陷入回忆里,忆起那些甜蜜过往,眼泪掉下来。

“我经期疼,他比我还紧张,亲自给我煮红糖水。知道我胸部动过手术,还带我去看专家,问有无复发可能。我第一次去香港,一个人乱逛,不知逛到哪里,迷了路,他就开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来找我。

“他知道我们家没有房子,我很想要一套房子,他说要给我买,任我挑地段。你没去过法国,不知道那里有多美,可是他带我去,让裁缝亲自为我量尺寸改衣服,每个人对我都很尊重。他说多贵都不要紧,我喜欢就好。

“从没有人对我说过,多贵都不要紧,只要我喜欢。”

陆砂听完,忍不住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是爱?你以为这就是爱?他这种人,花言巧语可以对任何一个漂亮女孩子说,钱财富贵也可以分给任何一个女孩子,这些对他而言不是稀缺资源,手指缝里漏一点都让人跪地伏接。”

这段话似乎激怒了陆蔚,陆蔚无所谓地擦掉眼泪,突然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愤怒望向陆砂。

“对!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是爱!爸爸去世的早,我从小就没体会过父爱,要不是有照片我根本都记不清爸爸的样子。我从小缺父爱,所以我贱!我去喜欢一个又老又有家室的男人!”

陆蔚吼完,捂着脸弯腰放声哭泣。

“我为什么会这么贱呢?如果我有爸爸我是不是就不缺爱了?我就不会爱上一个可以做我爸爸的男人、被你们所有人看不起?

“你不知道我从小多羡慕别人有爸爸,受欺负了有爸爸撑腰,别人的爸爸出去工作赚钱,妈妈有好多时间陪他们。可是我没有,我没有爸爸,妈妈也不能陪我,只有你能陪我!可是你才多大,你也是个小孩,我做错了事你就会骂我,我小时候多怕你啊,我多希望有个爸爸,我就可以过得正常一点!”

陆砂在妹妹的声声控诉下,久久无言。

陆蔚的哭诉让她震撼无比。

她的眼前慢慢浮现那个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父亲的影子。

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不好,这些陆蔚出生的晚,只听母亲和姐姐偶尔提及,但具体有多不好,只有陆砂见证。

除了母亲带着她们两姐妹捉奸,陆砂还记得,父亲若是在麻将馆里输了钱,便会骂骂咧咧。

若刚好母亲在旁,他会毫不犹豫地甩母亲一巴掌,将手气差全怪罪在母亲身上。

也是七岁,陆砂给一岁的陆蔚换完尿布,母亲在房间里做着计件的手工活,打完麻将的父亲突然从外头冲了进来,将卧室门一锁。

转瞬间陆砂便听到房间里传来母亲的惨叫、父亲的怒骂,还有重重的巴掌声。

陆蔚被吓得嚎啕大哭,陆砂也很想哭,可她又记起自己是姐姐,于是她只能一边抱着哭泣的妹妹安慰,一边去开门。

门被反锁了,她怕的不行。

用刀砍,力气太小,没有用。

抱着陆蔚跑下楼,街坊四邻听到哭声聚了过来,帮着陆砂报了警。

这样的事情,在陆砂年幼的小时候出现过许多次。

父亲在家族的所有男人里是个例外,他就像一个没有被文明教化的动物,不知责任与廉耻,只贪图享乐,被欲望驱使。

陆砂一直都不敢说,八岁时父亲意外车祸去世,家里因此获得一笔赔偿金,她当时的心情其实是喜悦的。

她松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终于不用带着全家人往泥潭里下坠了。

可现在,陆蔚说这一切都源自于她缺失父爱,如果父亲在就好了。

其实父亲在,她也不会拥有父爱。

陆砂在此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已经完全生不出与陆蔚相争的心思。

她看着陆蔚,轻声说:“你额头左上角那个小小的疤,是爸爸弄的。他打牌输了,回到家听到你在房间里哭,把你从房间扔了出去。你的额头碰到桌角,流了好多血。”

陆砂站起来,声音疲惫:“小蔚,你不知道,小时候我有多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