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蔚出车祸
陆砂做了好久的噩梦。
梦里混沌不堪，一会儿出现早就去世多年的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庞像要带所有人入地狱。一会儿又是哭泣的陆蔚，她抱着陆蔚无助坐在地板，张眼望去，是逃不脱的囚笼。
一转眼，她又看到刚刚大学毕业揣着三千块钱来深圳，举步维艰的自己。
半夜她从梦中醒来，翻身坐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场梦让她不禁想到前半生，日子太过不易，也曾有许多个深夜辗转难眠，独自舔舐那些心口的伤疤。
但如今已经长大，日子明明往好的方向发展，却又似乎出现一双无形大手，将她往深渊里拉扯而去。
势要堕入无边黑暗。
陆蔚睡在卧室床上，陆砂则睡沙发。
屋子里黑漆漆，陆砂摸索着起身，拉开窗帘，望着这一小小角落的城市景象。
仍有星星点点的亮光，这城市里总有那么一些人也同样深夜无眠。
与她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陆砂心里有自己也无法开解的茫然。
也只有独自一人时，她才能安静感受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有家人在时，陆砂只能让情绪出现片刻，她始终记得，在这个只有母女三人相依为命的家里，她是母亲的大女儿，是妹妹的姐姐。
这样的身份，似乎本应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这些年来她自己也分不清，有些责任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这一夜陆砂一直睁眼等天明，等到陆蔚也醒了，两姐妹相顾无言。
陆砂沉默地将自己从楼下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陆蔚很识趣地吃了。
她们两姐妹之间其实一直相处都很和谐，小时候有过争吵，可长大了却亲亲热热，昨晚的争吵是第一次。
“我们去医院约手术。”陆砂说。
陆蔚一声不吭，沉默地点点头。
坐上地铁去了挂号的医院，陆砂陪着陆蔚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确认了本人意愿，给陆蔚约了一个第二天上午的手术。
回家的路上，陆蔚不像以前那样亲热地挽着陆砂的胳膊，她跟在陆砂后面一米远，姐妹俩一前一后，远处看去，像是认识，又像不认识。
陆砂和骆叶梅打着电话，说了约好手术的事情。
骆叶梅松了口气：“这次你要看着她，别让她又跑了。她是兔子哦，跑来跑去也不怕我们担心。”
陆砂点点头：“我知道，我今天一天都看着她。”
“让她做完手术就回来咯，家里面还是好找工作，她大学又不差。顶多我们一家人搬出去，远离是非，反正房子是租的，搬家好搬。”
“嗯，我和她说。我看情况和她一起回吧，这一年把房子装修好，我们一家人搬进去。”
母亲气消了，陆砂心里也松快了。她低声应付了几句，回头看陆蔚：“妈叫你做完手术休养几天就回家，你去家里好好养身体。”
明明前几日还是无话不谈的亲姐妹，这会儿却无端生出几分尴尬。
陆蔚点头。
进了公寓以后，陆蔚在陆砂背后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陆砂正在换鞋的动作一顿，她没回头，只说：“好多事你不知道，我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这件事解决完，其他的都不重要。”
陆蔚不说话了。
她在沙发坐了半晌，突然又起身去门口换鞋。
陆砂警觉地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
陆蔚回头笑了下：“我不会跑了，我就是去楼下散散步，太闷。”
“我陪你去。”
陆砂也跟着陆蔚出门。
陆蔚下了楼，去便利店买了瓶水，问陆砂要喝什么，陆砂不要，眼睛一直黏在陆蔚身上。
陆蔚也不在乎，喝了口水，就慢吞吞在附近走着。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左右，太阳十分毒辣，陆蔚却满不在乎，慢悠悠晃荡到附近一处公园，找了个树下的空椅子，躺下来睡午觉了。
陆砂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看陆蔚的样子，像是真的只是睡觉而已。
天气太过炎热，陆砂拿过陆蔚手中的水瓶灌了口水，催她：“这么热你跑出来睡干嘛？回家睡。”
陆蔚实在有些困，陆砂推了她几下，她没反应。
倒是身体反应藏不住，额头流下汗珠。
陆蔚这才撑着困意爬了起来。
路边有卖冰水的小便利店，陆砂小跑过去买两瓶水，陆蔚却不耐烦等了，自顾自过马路。
陆砂急急忙忙付了钱，回头刚要叫陆蔚，却被接下来一幕吓到心脏骤停。
一辆失控的小车突然笔直朝着斑马线上的陆蔚冲撞而去！
耳中有几秒的失听，等陆砂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受控制地失声尖叫，朝着被撞飞的陆蔚狂奔而去。
变故仅在几秒之间。
陆蔚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毒辣的太阳在眼前晃啊晃，陆砂被晒得头晕目眩，手脚无力。
她想打120，手机却怎么也解不开锁。
那天的事态到底是如何发展的，陆砂已经记不清了，那一天成了她记忆里模糊的存在。
好心路人帮她拨打120，而她跪在陆蔚旁边，神色悲怆，眼泪直流，流了好多好多眼泪，可她却哭不出来。
有些时候，她看起来更像一尊流泪的麻木雕像。
陆砂想抱陆蔚，却又不敢抱她。
她在恍惚间又看到了那片曾以为消失的泥潭，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那片泥潭里，看到了她一生的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