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只包的价值
太平山顶,白加道蒋家公馆。
罗美慧今日心情颇好,参加完一场富太太举行的下午茶,结束以后很有闲情逸致地回到家里插花。
何诗仪过来拜访时,便听到罗美慧口中哼唱着上世纪老歌。
她笑着走上前去。
“auntie心情这么好,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罗美慧勾着唇,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头也没抬,淡淡道:“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是唱唱歌罢了。”
“auntie唱歌也好好听啊,从前都没听auntie你唱过,你音色很好很特别啊,像以前那种留声机里面放的歌。”
何诗仪手肘撑在桌上,聪明地夸起罗美慧的嗓音。
她语气神态格外真诚,罗美慧终于愿意施舍她一个眼神。
何诗仪再接再厉:“auntie我们过几天去唱歌好不好,我有个朋友专门学唱歌的,家里有个好专业好大的练歌房,我们一起去唱呀!她们也一定很惊讶auntie的歌声!”
她夸赞真心实意,看不出一丝讨好意味。
况且即便是拍马屁又如何?没人会不喜欢被夸赞。
因此罗美慧很受用,脸上也没了方才的冷漠,笑了起来。
“诗仪呀,你这个嘴真甜,你妈咪教的好。”
何诗仪摇头:“auntie这可不叫嘴甜,这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行了,你也过来帮我插,我插了半天花也不好看。”
“好哦!”
蒋家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平日里除了佣人,便只罗美慧一人居住。
蒋正邦近来总在内地,即便在香港,他也不喜欢住山顶,他喜欢住半山。
何诗仪很识趣地没有问为何蒋业成不在,她聪明也懂得看人眼色,不会在这种时候触罗美慧霉头。
花插到一半,罗美慧抱着加菲猫跑去外头晒太阳,何诗仪一人在屋内插花。
蒋家的房间太多,何诗仪每次来拜访也不过是厅里坐坐,去过蒋正邦的卧室,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她没有到访。
出于礼貌,她尚未进蒋家门,不好贸然去其他房间。
但她插完花,正要去找罗美慧时,见到一楼廊道拐角一道大门打开,她好奇走进,是佣人正在仔细擦拭一架钢琴。
钢琴?
何诗仪走近,好奇询问:“怎会有钢琴?”
佣人廖姐在蒋家做工多年,见证很多故事,此时答:“少爷幼时练过好多年琴,这间琴室就是少爷练琴的地方。”
“Vincent会弹钢琴呀?”
“是咯!”廖姐谈起这事儿,脸上有与有荣焉的骄傲:“少爷钢琴弹得很好呐!很有天赋,老师都夸!十二岁时参加钢琴比赛拿过大奖,还上了电视新闻呢!太太很是高兴!”
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何诗仪从来没听他讲过。
她愈发好奇:“那怎么后来没继续练琴?”
廖姐摇头叹气:“少爷不喜欢。”
廖姐偷偷看了门外一眼,悄声和何诗仪讲:“学琴是太太逼的,少爷不想学,太太就拿戒尺打他的手,啧啧,那个手肿的,我为他擦药擦了七天才算好全。先生看到了骂太太两句,再多的也就不管了。
“弹错一个键,太太的戒尺就要上手,那个时候,少爷手上总没一块好肉。只是少爷是个坚强的人,被打的那么狠,也从来不哭。”
何诗仪越听越惊诧,她知道蒋家似乎存在许多内部问题,罗美慧与蒋业成的不合是摆在台面上,可她没想到看似对蒋正邦处处关心的罗美慧,在他年幼时也有如此严厉的一面。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廖姐想起往事,也有些伤感。
“大概是有了心理阴影,后来少爷长大了,考上哈佛以后就再也不碰钢琴。太太想管也管不到了。”
何诗仪一时感慨万千,缓缓坐在钢琴前。
她犹豫着伸出一只手放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几个键,音符飘扬。
这台定制的斯坦威钢琴精致大气,音区过渡自然无痕。
何诗仪顺手弹起了一首曲子。
罗美慧的声音突然闯入。
她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只加菲。
何诗仪的琴声戛然而止,回头看她。
何诗仪遗憾道:“我刚刚想,若是Vincent在就好了,我想和他四手联弹。”
罗美慧神色有些许复杂。
“我刚要叫你给正邦打个电话,好久没回香港,叫他有空回家来看看。”
“好。”
何诗仪听话走去客厅,给蒋正邦打去这个电话。
“回家?”
电话那头,蒋正邦蹙眉疑问。
“是呀。”何诗仪看了罗美慧一眼,慢慢道:“你好久没回啦,上次说去找你又没去成,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嘛?”
男人停顿一秒,他不爱说甜言蜜语。
罗美慧参与了进来,高声对何诗仪说:“告诉他我心情好,想和他吃饭见见他。”
何诗仪一一转达。
蒋正邦揉了揉眉心:“妈妈怎么叫你打电话?”
“因为我刚好来找auntie嘛,她就叫我打咯,正好给我一个找你的理由哈哈。”
“我让Ivan排一排时间。”
挂断电话,何诗仪拉罗美慧出去逛街吃饭。
罗美慧换了套新衣服,任何诗仪挽着自己出门了。
她手上挎着价值上百万的喜马拉雅birkin30,这只是她藏品的其中一件,罗美慧收藏的各种稀有皮包包数不胜数。
何诗仪目光仅在包上顿了一顿,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她如今是不羡慕的。
毕竟与蒋正邦恋爱以后,她所收藏的名贵包包也不在少数。
但何诗仪仍然记得,从前妈咪即便全身上下也从来都是大牌包包与服饰,却仍为了得到一只限量款包包绞尽脑汁。
那时她很奇怪,只是一个包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长大以后何诗仪便慢慢意识到,其实这并不只是意味着一个包。
何家条件不错,可与蒋家相比,却仍旧隔了一道天堑。
此刻,车子渐渐驶离蒋家公馆,那栋白房子被甩在身后。
何诗仪看着自己手中同样价值百万的包。
一只如此昂贵的包,在世俗定义上,甚至堪比一条人命。
而她未来还会拥有很多。
包的价值天差地别,而人与人,也向来有参差。
香港全景逐渐映入何诗仪眼帘。
从这个角度看去,仿佛这座东方之珠尽在手中。
她握了握包的手柄。
她一定会住进山顶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