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蔚醒了
这一年对于陆家的女人而言,注定是多事之秋。
陆蔚被送进了手术间,情况不妙。陆砂盯着眼前手术大门,枯坐在椅子上,她已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白天早早变成了黑夜,而那扇门却依然紧闭,她觉得自己一颗心在油锅里反复煎烤。
母亲骆叶梅急匆匆搭乘高铁赶来此地,原本还能绷住的情绪,在见到陆砂的下一秒,便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声音极其悲痛,闻者动容。
陆砂一双眼肿的像核桃,她双腿发软,但强撑着走了过去,扶起已经哭软倒地的骆叶梅。
母女俩抱在一块儿,有了亲人陪同,好像那些伪装都可以卸下,眼泪似乎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哗啦啦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陆蔚被人推了出来,母女俩还没来得及看清,护士便将人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房门紧闭,她们无法进入,门口护士向她们核对了病人信息,接着告知她们探视时间。
医生出来,将她们请进谈话室。
骆叶梅已完全听不进去,哭的近乎昏死过去。
她躺在医院椅子上,闭着眼,泪水依然控制不住地直流。
家里已经有一个人倒下,陆砂不能任由情绪蔓延,收起眼泪,强撑着,听医生告知陆蔚的情况。
“患者已经进行了开颅手术,但目前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先住进ICU稳定生命体征。另外,她身体遭受剧烈撞击,体内胎儿已经死亡,一旦确认患者情况能够承受下一次手术,我们会立即安排清宫手术。”
医生看了眼呆滞的两人,叹了口气,继续声音平静道:“患者下肢严重受损,但目前还没有危及生命,进行完清宫手术后,我们会与外科医生共同评估患者情况,进行截肢手术。”
骆叶梅一听这话,哭声又起,强撑着爬起来哭求医生:“我女儿那么年轻,医生,她不能截肢,她要是走不了路该怎么活,她很爱美......”
医生已经见多了医院人生百态,并未厌烦,平静宽慰她:“患者双腿已经被撞击变形,若不采取措施,血运无法恢复,组织会坏死,危及到生命就不只是截肢这么简单。”
骆叶梅听完,又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情绪无法自控,她开始自虐似的闷头撞墙,似乎这样,肉体上的疼痛便能替代心中的痛。
陆砂紧紧抱住自虐的母亲,向医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医生接着又讲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以及费用,陆砂伸出手,签了许多字。
然后她问:“我妹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生眼中闪过怜悯,沉吟道:“先在ICU观察,如果一月内还醒不过来......”
他委婉表达了一种可能,骆叶梅听了差点昏死过去。
陆砂也差点坐不稳。
事已至此,全凭天意。
陆砂被催着去缴费。
即便有医保报销,ICU的每日花费加上各种各样的手术费用、医药费用,每一笔花费都沉重压在陆砂心上,存款没几日便见底。
骆叶梅为数不多的存款也被掏空。
母女俩开始变卖身上各种首饰,以及陆蔚手上的奢侈品,但依旧抵挡不住医院的各种催缴单。
而那日车祸的罪魁祸首,是一位刚刚刑满释放,开着网约车拉客的司机。
车子刹车失灵,司机无法停下车,这才造成事故发生。
警方和专业机构进行调查后,排除车辆制造商问题,最后经过层层调查,确认是车辆使用年限太久,司机没有定期维修,酿成的悲剧。
最终判定,主要责任为驾驶员。
但肇事者并未给车子上保险,因此没法得到保险公司赔偿。而那人刚出狱,一穷二白,家里只有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硬凑了一万块医药费,别的再也拿不出来。
陆砂一面要应付医院的账单,一面分出心力将肇事者告上了法庭。
陆蔚依然躺在ICU,陆砂只能在探视时间内去看看陆蔚。
妹妹全身插着管子,双目紧闭,毫无生机。
仅仅只是几天过去,一个人却已经天差地别。
陆砂每每此时便要低下头,在母亲面前藏住自己的眼泪。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陪护床上,闻着鼻尖消毒水味,车祸那一幕便无法控制地在她面前回荡。
其实她心中总觉得有些蹊跷,又有一些说不出的疑问,可是要去细想,似乎又想不出眉目。
而每日的医院账单也在逼她,她满脑子都是如何筹钱,也无心去思考其他。
但比筹钱更折磨人的,是陆砂担心陆蔚再也醒不来。
她不怕花钱,怕的是人真的没了。
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也在怪罪自己——如果当初就陪着陆蔚躺在椅子上睡,即便晒一下午太阳,也好过让她变成如今这样躺在ICU昏迷不醒,对不对?
又或者,她不买那两瓶水,而是拉着陆蔚早些离开,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是悔来悔去,事情已经无法更改。
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也许这就是命运。
好在陆砂最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躺在ICU的第二十七天,已经做完清宫手术与截肢手术的陆蔚,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