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哭什么哭?”
江野最见不得她哭。
一哭他就心烦意乱,想杀人。
他粗暴地抓起桌上的暖水瓶,拔掉塞子。
“哗啦”倒了一碗水。
又撕开红糖纸包,倒了小半包进去。
那是真的红糖,不是掺了沙子的便宜货,一股甜腻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他拿筷子搅了搅,把碗往苏沁面前一推。
“喝了。”
苏沁看着那碗黑红的糖水,热气腾腾的。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渴过,也从来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股绞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江野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喝。
看着她那苍白的嘴唇慢慢有了点血色。
看着她那一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他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这女人,太瘦了。
抱在怀里都嫌硌手。
“吃这个。”
他又撕开那包鸡蛋糕。
一股浓郁的蛋香味弥漫开来。
这是镇上老字号做的,平时只有过节送礼才舍得买。
苏沁摇摇头:“我不饿……”
“咕噜——”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极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苏沁的脸更红了,简直想死。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捏起一块鸡蛋糕,直接递到苏沁嘴边。
“张嘴。”
苏沁被迫张开嘴,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好吃得让人想哭。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全吃了。”
江野命令道,“一点渣都不许剩。”
苏沁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江野也不劝,就那么看着。
等她吃完了一块,又喝完了红糖水。
他才伸出手,用那满是老茧的大拇指,狠狠擦过她的眼角。
指腹粗糙得像砂纸,刮得她皮肤生疼。
“苏沁,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两千块钱,是我买你的。”
“既然卖给我了,这身子就是我的。”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不喜欢睡排骨。”
“给我养好了,养胖点。”
“要是下次摸着还这么硌手……”
他眯起眼睛,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光,“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灌也给你灌胖!”
苏沁身子颤了一下,被他眼里的侵略性吓到了。
但奇怪的是,心里的恐惧并没有昨晚那么深。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突然被人裹进了一件满是烟草味的大衣里。
虽然呛人,但是暖和。
“听懂了吗?”
江野手上加了点力气。
“听……听懂了。”
苏沁颤声回答。
江野这才松开手,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东西。
“这红糖,每天喝。”
“鸡蛋糕,早饭吃。”
“要是让我知道你省着给别人吃……”
他没说下去,但苏沁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怕她省下来给婆婆。
“我知道了。”
苏沁乖顺地点头。
江野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绮念。
现在还不行。
她身子不方便,而且……太弱了。
得养养。
行了,睡觉。”
江野转过身,大步走到阳台边。
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暧昧的甜香。
他一条腿跨过栏杆,动作利落得像个惯犯。
回头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
苏沁还站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卫生巾,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灯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又柔弱。
江野心里骂了一句娘。
真他妈是个妖精。
专门来勾他命的。
“把门锁好。”
扔下这句话,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苏沁听着隔壁传来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关门声。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走到阳台边,把那扇破门重新插好。
虽然知道这根本防不住他。
回到桌边,她拿起那包鸡蛋糕,小心翼翼地包好。
又把红糖罐子盖紧。
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包卫生巾上。
她拿起一包,撕开。
里面是一片片雪白的棉垫,摸上去柔软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就是被人呵护的感觉吗?
苏沁把脸埋进掌心里,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在这个绝望的深渊里,她好像终于抓到了一根绳索。
虽然这根绳索粗糙、扎手,甚至带着危险的气息。
但却是唯一能拉住她的东西。
隔壁。
江野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苏沁吃东西时那副乖巧的样子。
还有她嘴唇上沾着的蛋糕屑。
真想尝尝是什么味儿。
他烦躁地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大生产”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天花板。
两千块钱,那是他这几年攒下的老婆本。
本来打算攒够了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
现在全砸进去了。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甚至觉得值。
那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倔得很。
要不是逼到这份上,她绝不会低头。
既然低了头,那就别想再抬起来。
这辈子,她只能是他江野的女人。
谁也别想抢走。
“操。”
江野低骂了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隔壁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
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再去趟供销社。
那鸡蛋糕看着挺好吃,再买两斤。
还有,得给她弄点肉票。
光吃那个不长肉。
得吃肉才行。
把他江野的女人,养得白白胖胖的,带出去才有面子。
正想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是这儿吗?三楼那个寡妇家?”
“对,就是那家,听说欠了不少钱,这几天正到处求人呢……”
江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他随手抄起窗台上的一个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敢打她的主意?
活腻歪了。
他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了,黑漆漆的一片。
正好。
方便办事。
江野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听着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里的扳手冰凉刺骨。
今晚,看来是睡不成了。
得给某些不开眼的东西,松松皮。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个男人手里的扳手,偶尔反照出一这点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刚摸到三楼,脚后跟还没站稳,就感觉后脖颈子冒凉气。
前面堵着一座山。
江野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在他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发出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哪条道上的?”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手却往腰后摸,那是藏家伙的地方。
江野没废话。
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就像是老虎踩进了羊圈。
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根本不用装,直接就往人天灵盖上冲。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高,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磨得人耳膜生疼。
瘦猴借着月光,看清了江野脸上那道疤,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眸子。
他腿肚子猛地一转筋。
“是……是江疯子!”
旁边那同伙一听这名号,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棍子。红星机械厂谁不知道铆焊车间的江野?那是真敢拿命换命的主儿,当年一个人拿着焊枪追着五个流氓跑了两条街。
“江哥,误会,误会!”
瘦猴点头哈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两人屁滚尿流地往楼下跑,生怕慢一步,那把扳手就得给他们脑袋开瓢。
江野站在楼梯口,听着那两人跑远了,才把扳手往裤腰上一别。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很弱,像是风一吹就能灭。
那女人肯定吓坏了。
他想起昨晚她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心里就莫名地烦躁。
这世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两千块钱能堵住医院的嘴,堵不住这些烂人的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想点,又怕烟味顺着门缝飘进去呛着她,最后还是把烟揉碎了扔在地上,转身上了天台。
今晚不睡了,给这娘们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