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苏沁看着那把入木三分的菜刀,魂都差点吓飞了。
这男人是真的敢动手。
门外的砸门声一声比一声急,钱科长那公鸭嗓还在嚎:“苏沁!我知道你在家!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开门,明天全厂通报你作风问题!”
江野没动。
他单手拎着刀,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儿,看着是要出去拼命。
“江野!”苏沁扑过去,死死抱住他那只拿刀的胳膊。
她力气小,根本撼动不了这铁塔一样的男人,只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出去。求你了。”
江野低头看她。
怀里的女人脸白得像纸,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吃饺子烫出来的泪珠,身子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
“怕什么?”江野手腕一转,刀背贴着手臂,“这种杂碎,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
“不行!”苏沁急得眼泪直掉,“你打了他,你也得进去!那我怎么办?我婆婆怎么办?”
要是江野因为这事儿进了局子,她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情。
更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江野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的暴戾硬生生被压下去了一半。
“那你说怎么办?”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哐当”一声响。
苏沁慌乱地环顾四周。
这屋子太小了。
一眼就能望到底,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床底下?不行,太低了,江野这块头根本塞不进去。
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大衣柜上。
那是她结婚时的嫁妆,也是屋里唯一能藏人的地儿。
“躲进去。”苏沁指着柜子,声音急促,“快点!”
江野眉头拧成了死结,一脸的嫌弃:“你让老子钻柜子?”
他江野活了快三十年,上过战场见过血,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缩头乌龟的事儿?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苏沁推着他的后背往柜子那边搡,“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
说完,女人哆哆嗦嗦的凑向男人的薄唇,轻轻的啄了下,眼睛雾蒙蒙的看向他。
这动作管用。
江野舔了舔嘴唇,挪开了脚步。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门。
里面挂满了女人的衣服,一股子淡淡的樟脑丸味混着苏沁身上特有的那种馨香扑面而来。
“真他妈憋屈。”
江野骂了一句,身子一矮,钻了进去。
柜子本来就不大,塞满了衣服被褥,他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进去,只能蜷着腿,还得低着头,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苏沁赶紧把几件厚棉袄拽过来,挡在他身前,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别出声。”
她嘱咐了一句,刚要关门。
江野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压。
粗糙的嘴唇在她唇上狠狠碾了一下,带着惩罚的味道。
“把人打发走。”他在黑暗里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要是让他碰你一下,老子就把这柜子拆了出去剁了他。”
苏沁嘴唇发麻,胡乱地点点头,一把关上了柜门。
“砰。”
世界被隔绝在黑暗里。
苏沁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又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栓刚拉开。
“嘭!”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苏沁没防备,被门板撞到了肩膀,疼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科长那张油腻的大脸挤了进来。
这人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几缕稀疏的头发横跨头顶,油光锃亮。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一进屋,那双绿豆眼就在屋里乱瞟。
“哟,这么半天才开门?”钱科长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架势跟进自己家一样,“在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苏沁捂着被撞疼的肩膀,站在桌边,没让他往里走。
“刚才睡着了,没听见。”她垂着眼,声音冷冷的。
“睡着了?”钱科长嗤笑一声,那双贼眼在她身上打转。
苏沁刚换的的确良衬衫,虽然扣得严实,但刚才跟江野一番拉扯,领口稍微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晕。
这副模样落在钱科长眼里,那就是刚办完事的春情。
“我看不是睡着了,是忙着呢吧?”钱科长往前凑了一步,鼻翼耸动,使劲闻了闻,“这屋里怎么一股子野男人的汗味儿?”
苏沁心里“咯噔”一下。
江野刚才是出了不少汗,这屋又小,味道肯定没散干净。
“哪有什么男人。”苏沁强装镇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钱科长,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谈谈心?”
钱科长嘿嘿一笑,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桌子上。
那两大碗还没吃完的饺子,正冒着热气。
猪肉白菜的香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最猛烈的诱惑。
钱科长眼睛都直了。
“嚯!伙食不错啊!”
他几步走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抓饺子。
那手刚抠完脚丫子似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苏沁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想拦,又不敢。
钱科长抓起一个饺子,也不嫌烫,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真香!”
他吞下去,又伸手抓了一个,一边吃一边斜眼看苏沁,语气变得阴阳怪气。
“苏沁啊苏沁,你行啊。”
“厂里这几个月工资都发不下来,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倒好,欠着厂里两千块钱抚恤金没退,居然还能躲在屋里吃肉饺子?”
这年头,两千块钱是巨款。
当初苏沁男人死的时候,厂里按工伤发了抚恤金。后来查出来是卷款私逃,这笔钱就成了债。
“这肉哪来的?”钱科长逼近一步,满嘴的蒜臭味喷在苏沁脸上,“是不是哪个野男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