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被熏得想吐,偏过头去。
柜子里。
江野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透过柜门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他能看见钱科长那只肥腻的手在苏沁面前晃悠,能听见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那碗饺子是他包给苏沁吃的。
这孙子居然敢吃?
江野的手指扣在柜板上,指节捏得发白,要不是刚才答应了苏沁,他现在就冲出去把这肥猪的头塞进煤球炉子里。
“说话啊!”钱科长见苏沁不吭声,胆子更大了。
他伸手想去拉苏沁的胳膊。
“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苏沁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到了灶台边。
背后就是冰冷的水池,退无可退。
“钱科长,请你自重。”苏沁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杏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自重?”钱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寡妇,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这一片谁不知道你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男人,现在又想赖着厂里的钱不还?”
他指着桌上的饺子,唾沫横飞:“有钱吃肉,没钱还债?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这肉不是买的。”苏沁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是买的?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是我去早市捡的碎肉,好心人给的。”苏沁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因为她必须护住柜子里那个人,“我婆婆病重,医生说要补身体。这饺子是我包给婆婆送去的。”
提到那个瘫痪在床的婆婆,钱科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厂里人都知道苏沁那个婆婆是个药罐子,也是个难缠的主,苏沁这几年为了伺候婆婆,确实吃了不少苦。
“给婆婆吃的?”钱科长狐疑地看了看那两碗饺子,“那你怎么还没送去?”
“刚才正要送,你就来了。”苏沁把话堵了回去。
钱科长没话说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大衣柜上。
苏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柜子不错啊,老红木的吧?”钱科长伸手在柜门上摸了一把,离门缝只有几厘米。
江野在里面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只肥手隔着薄薄的木板滑过,就像一条鼻涕虫爬过皮肤,恶心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手里的菜刀已经握紧了。
只要这孙子敢拉门,他就一刀劈下去。
苏沁看着钱科长的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能让他开门。
“钱科长。”苏沁突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度,“那两千块钱,我会还的。”
钱科长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还?你拿什么还?就凭你在车间踩缝纫机那点死工资?还到下辈子去?”
“我会加班,我会接私活。”苏沁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我不死,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厂里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硬了起来,“如果你再这样大半夜闯进寡妇门,传出去坏了名声,我这工作要是干不下去了,那这钱,你这辈子都别想收回来!”
这是威胁。
也是苏沁手里唯一的筹码。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钱科长虽然是个无赖,但他毕竟是个小领导,还是怕作风问题闹大了影响仕途。
他盯着苏沁看了半天。
这小寡妇平日里看着软绵绵的,没想到急了还真敢咬人。
“行,你有种。”钱科长冷笑一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饺子扔回碗里,溅起几滴油星子。
“我就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要是再看不见钱,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把你这破家抄了抵债!”
说完,他狠狠瞪了苏沁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那个衣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苏沁,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让我抓到你在屋里藏野男人,到时候可就不是还钱那么简单了。”
“砰!”
门被重重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苏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她腿一软,顺着灶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秒。
“吱呀——”
衣柜门开了。
江野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浑身都湿透了,那是被柜子里的闷热和刚才的怒火给蒸出来的。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说话,沉着脸走到门口,先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然后大步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被钱科长碰过的饺子。
“哗啦”一声。
他端起那碗饺子,连碗带汤,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
“脏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沁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江野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还没散去的戾气,还有一种让苏沁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来?”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你出来……会打死他的。”苏沁声音还在发抖。
“那种人渣,打死也是为民除害。”江野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苏沁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别动。”江野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刚才那股狠劲儿哪去了?对着我就知道哭,对着那孙子倒是挺能说。”
苏沁眼眶一红,委屈涌上来:“我是怕连累你……”
“连累个屁。”江野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他看着苏沁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那是刚才钱科长想拉她的时候扯松的。
江野眼神一暗,伸手帮她把扣子扣好。
动作笨拙,却出奇的轻柔。
“以后这种事,别自己扛。”他低声说,“老子还在隔壁喘气呢,轮不到你个娘们冲在前头。”
苏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男人,粗鲁、霸道、不讲理。
可刚才在柜子里,哪怕憋屈成那样,哪怕气得要杀人,他还是听了她的话,一声没吭。
就为了护住她的名声。
“腿麻了?”江野见她半天不起来,问了一句。
苏沁点点头:“起不来了。”
江野啧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上来。”
“干嘛?”
“地上凉,背你上床。”江野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磨唧唧的。”
苏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搂住了他宽阔的脖颈。
江野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
他的背很宽,很热,硬邦邦的肌肉硌着苏沁的胸口,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把苏沁放在床上,江野没急着走。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上。
“饺子倒了一碗,没吃饱吧?”
苏沁摇摇头:“气饱了。”
江野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那正好。”
他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沁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比刚才在柜子里还要浓烈。
“既然没吃饱,那就干点别的。”
苏沁吓得往后缩:“你……你要干嘛?”
江野看着她受惊的样子,眼里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刚才在柜子里,听见那孙子羞辱你,老子火大得很。”
他抓起苏沁的手,按在自己硬得像石头的胸口上,掌心下的心脏跳得剧烈有力。
“这火还没泄干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苏沁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纸,带着一股子浑不吝的痞气。
“刚才那是利息,现在……该收本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