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拜丞相那晚,红袍未暖,便要纳他的青梅竹马为平妻。我平静应下,亲手为他操办喜事,将七年深情与血泪一同埋葬。
他以为我的顺从是贤德,却不知,那是心死后的死寂。
大喜之日,满府红妆,我一袭孝服,手持断簪,跪于金銮殿上。“臣女沈清弦,与夫君傅云峥,恩断义绝,请旨和离!愿承父志,奔赴北境,马革裹尸!”
从此,世上再无丞相夫人沈清弦,只有镇国将军之女、持枪守国的“女武神”。
当他幡然醒悟,追悔莫及,于万军阵前跪地哀求,我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如霜。
“傅丞相,碎了的玉,做不成簪。死了的心,活不过来。”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你,只是我丢在身后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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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红袍与白衣**
雪,落了一夜。
相府的红灯笼,将积雪映得一片猩红,喜庆得……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我的葬礼。
宾客散尽,喧嚣褪去。傅云峥一身 crimson 一品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站在我面前。他眼中的光芒,比满院的灯火还要璀璨。那是权势带来的光,是寒窗苦读十年终得回报的光,是登临人臣之巅的意气风发。
他曾对我说,若有一日他身披红袍,定要为我描眉画鬓,与我共赏这京城最盛的景。
如今,他红袍加身,却不是为我。
他握住我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执笔,为我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此刻,温暖依旧,说出的话却冷如冰刃。
“清弦,”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理所当然的威严,“我想给如烟一个名分,纳她为平妻。”
轰隆。
我仿佛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七年。
我陪着他从一个连笔墨都要省着用的穷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变卖了母亲留下的所有首饰,为他打点京中关系;我动用父亲生前部下的隐秘人脉,为他铺平科考之路;我熬瞎了眼,为他誊抄无数孤本典籍。
我收敛了将门虎女所有的锋芒,藏起了那杆能于百步外取人首级的“惊鸿”枪,洗手作羹汤,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循规蹈矩、温婉贤淑的内宅妇人。
我以为,我等来了我们的苦尽甘来。
却原来,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柳如烟,他的青梅竹马,那个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得柔弱又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我曾因为他多看了她一眼而气闷许久,他总是笑着刮我的鼻子,说我小气。
“清弦,你才是我的妻,是我的所有。如烟她,只是妹妹。”
现在,这个“妹妹”,要与我平起平坐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定。他甚至……在期待我的反应。期待我的哭闹,我的质问,好让他能顺理成章地讲出那些“身不由己”和“情非得已”的大道理。
那样,他便心安理得了。
可我,偏不让他如愿。
最后一丝爱恋,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彻底熄灭成灰。
我缓缓抽回手,指尖冰凉。
然后,我对他笑了,笑得比窗外的雪还要平静,还要冷。
“好。”
我说。
“夫君如今官拜丞相,乃是天大的喜事。双喜临门,自是应当庆贺。这纳平妻的仪典,我亲自来操持,定要风风光光,不堕了丞相府的威名。”
傅云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