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与……失望。
是的,失望。他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激烈反应。
我福了福身,素白色的衣裙在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滴突兀的泪。
“夜深了,夫君早些歇息。我……去祠堂为父亲上一炷香。”
说完,我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身后,傅云峥没有追上来。
我独自一人走进沈家的祠堂,这里供奉着我父亲,镇国大将军沈策的牌位。
我没有点香,也没有跪拜。
我只是走到那蒙着厚厚油布的角落,缓缓掀开,露出里面一杆银色的长枪。枪身冰冷,却比傅云峥的手,更让我感到熟悉和安心。
枪名,惊鸿。
我轻轻抚摸着枪身,仿佛在唤醒一个沉睡了七年的挚友。
傅云峥,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猫,却不知,你唤醒的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太久的猛虎。
**2. 死水微澜**
从那天起,我便成了相府最“贤德大度”的女主人。
傅云峥说,要给柳如烟最好的。
我便命人将东厢最敞亮、风水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那是我原本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准备的。
傅云峥说,如烟喜欢江南的丝绸。
我便打开了我的嫁妆箱子,将母亲留给我、我一直舍不得穿的云锦,悉数送了过去,让她做新婚的衣裳。
傅云峥说,如烟体弱,饮食要精细。
我便亲自写了食谱,让厨房每日按时按点地炖煮着各种名贵的补品。
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比筹备我自己的婚礼还要上心。整个相府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敬畏和不解。
傅云峥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他时常在我忙碌的时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悲伤或怨怼,但他什么也找不到。我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全然的掌控之外,让他感到了恐慌。
他熟悉的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蹙眉,会因为他与旁人多说一句话而暗自垂泪的沈清弦,不见了。
纳妾礼的前三天,柳如烟便迫不及待地提前搬进了相府。
她穿着我送去的云锦做成的襦裙,环佩叮当,来到我的院子里,名为请安,实为示威。
“姐姐真是大度,”她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一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审视着我院中的一草一木,“云峥哥哥常说,他此生最感激的便是姐姐。但最懂他的,却是我。往后我们姐妹二人共侍夫君,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她演得很好,一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仁姿态。
若是半个月前的我,恐怕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可现在,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与我无关的摆设。
“柳姑娘不必多礼。”我开口,声音平稳,“你身子弱,京城的冬天不比江南,要多备些炭火才是。明日便是大喜的日子,若是冻坏了未来的平妻,夫君会心疼的。”
我的话,不带一丝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柳如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被我堵了回去。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告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
我的好夫君,我的好妹妹,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狂欢吧。
这出戏,我亲自为你们搭台,亲自为你们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