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岁启蒙起,裴铮每日最迟卯时起,至今已有二十五年。
这是镌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性,从未想过贪睡,因此不明白怎会有人睡到日晒三竿?
这简直是虚度光阴。
换句话说,此刻距离她睡醒还有两个多时辰,也难怪姜尧昨晚会忽然提醒自己。
当初听到这个要求时裴铮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姜家在考验裴家的诚心,便应了。
何况在裴铮的认知里,不论是他母亲,还是两个弟妹,亦或是娇惯的幼弟幼妹和侄子侄女,每日最晚也是辰时初起。
姜尧的巳时三刻显然不在他的意料中,尤其是在恪守礼法的世家大族里。
如今想来,她怕是早有预谋,因此事先约法三章。
而他已然答应,似乎也不好再反悔,否则与骗婚有何区别?
裴铮扯了扯唇,半晌道:“她这般.....便无人责备?”
他屈指轻敲,意有所指。
紫杉迟疑了下:“侯爷有所不知,我家主子自幼便爱睡,若睡不够则整日困顿,尤其夫人去世后,老爷心疼主子,不忍约束,因而免了主子的请安事宜,府中其他人亦不敢微词。”
一家之主都如此了,其他姨娘虽是长辈,却也不敢托大真以长辈姿态管束这唯一嫡女。
紫杉斟措辞小心回复,避免让自家主子在侯爷心中留下生性懒惰的坏印象。
她委婉踌躇的语气,听在裴铮耳中则成了另一番意思:姜尧年幼丧母,无人管束,家中庶母有意纵容,因此养成了她随心随性的秉性。
这种事在大家宅中并不少见,没有生母的孩子便无人教养,只能如野草般疯长,甚至被人刻意养废。
思及此,裴铮望向姜尧的目光染上几分复杂。
“罢了。”他轻叹一声。
细究下来,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娘子,贪睡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等她睡醒便是。
裴铮吩咐:“差人去向母亲说一声,今晨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待晚些时刻再带新妇姜氏向她请安。”
……
直到巳时末,姜尧仍无醒来的迹象。
对上裴铮幽幽眼神,绿翡心虚解释:“来京城的路上夫人不曾睡过一个好觉,许是太过劳累所致。”
裴铮不置可否。
等了近三个时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于是这一等便到了日中,姜尧才悠悠醒来。
她半阖着眼,惺忪懒散问:“紫衫绿翡,什么时辰了?”
裴铮面无表情:“亭午时分。”
姜尧咦了声:“这么晚了?难怪我饿了。”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自言自语道。
闻言裴铮抿了下唇,板着脸肃声道:“姜尧,你可知今日该去向母亲问安?”
“我知啊。”姜尧支起身子趴在绣满精致花纹的被面上,伸手撩了撩乌发,露出娇艳面庞。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哼声:“可若不是你昨晚折腾我,我也不至于睡到此刻。”
随着她的动作,宽大的衣袖滑至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玉臂,上面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宛如朵朵桃花。
裴铮眼底一烫:“胡闹! 床帏之事怎可挂于嘴边?”
要说也该在私下无旁人时。
他嘴上训斥,手上不忘扯下衣袖遮住她裸露的肌肤。
姜尧扬了扬下巴,斜睨他:“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了?侯爷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她本就生的极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勾,水光盈盈,自带风情。
裴铮板着脸,一言不发。
惟有藏在袖中忽然蜷缩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