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住的是钢铁厂的家属楼。
夏父夏利伟是钢铁厂的车间工人。
夏母在钢铁厂后勤部做普通工人。
两人一起申请到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后来夏父找了些木板，把房子隔成了三室一厅。
夏父夏母住一间。
大哥夏明城（十九岁）、四弟夏明朗（十二岁）、五弟夏明刚（八岁）一起住一间。
夏名城这个时候还没有结婚，当初是她工作转给夏名城后才有人愿意嫁给他的。
二姐夏芳芳（十七岁）和她原本住一间。
可姐妹俩素来不和，准确来说是夏芳芳总单方面看不惯她。
动不动就把她撵出房间。
夏父夏母没办法，只好在客厅仅剩的一点空间里，用粗布帘拉了个小隔间。
摆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她就住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地方，连换件衣服都能带动帘子晃动。
夏母还时常怪她，性格怪癖没办法跟自家姐姐和睦相处。
现在没时间计较这些，先拿到户口本才是最要紧的事。
万一和家里人闹起来耽误了时间，等工作录取通知贴出来。
她肯定又会被强行逼着让出工作。
夏芳榆思绪刚落，赵秀秀就拿着户口本走到客厅，递过来时还不忘叮嘱：
“办完事赶紧把户口送回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用户口本，别耽误事。”
夏芳榆依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说一句话。
把户口本塞进随身的粗布包里，转身就出了家门。
刚走到楼道口，还能清晰听到屋里赵秀秀的骂声传来：
“真是个丧门星，一天到晚耷拉着脸。
面无表情的跟个鬼一样，好像谁欠了她什么似的。”
这话夏芳榆听得真切。
前十六年的时光里，赵秀秀向来如此，每天心气不顺的时候就会这样骂她几句。
打从有记忆开始，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咒骂。
再天真烂漫的孩子，被这样骂着长大，好像本就会逐渐失去笑容和讨巧。
就如同她一样。
以前听了会难过委屈，忍不住偷偷掉眼泪。
可重活一世，只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没有期待就没有委屈。
她对她们已然没了任何期待。
揣着户口本，夏芳榆径直往纺织厂赶去。
门口有门卫值守，不是厂里工作人员根本进不去。
她在厂门口来回晃悠了几圈，正琢磨着该怎么进去时，身旁便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当时一起参加招工考试的。
人群里有个姑娘，夏芳榆记不清她的名字，却一眼就认出了人的样貌。
当年公告贴出来后，这姑娘没考上，当场哭得撕心裂肺，引来好多人围观。
让人印象深刻！
她也是围观者之一，当时还有位纺织厂的小领导上前劝慰过姑娘。
好像是她的亲戚。
夏芳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小心翼翼地凑到姑娘身边，试着搭话攀谈。
一番交流下来，知道姑娘名叫李雪丽，也主动报了自己的名字。
没聊两句，夏芳榆就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问：“雪丽，你要工作不要？”
李雪丽起初还有些疏离，听到工作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又亮，连忙追问：
“咋？你有工作能介绍给我？”
她自己清楚她考试发挥得一般，能不能考上全靠运气，心里本就没底。
“嗯，我也参加了纺织厂的招工考试，有点信心能考上，你就说要不要吧。”
夏芳榆语气笃定，眼神炯炯有神地盯着李雪丽，透露着一股自信。
李雪丽却觉得夏芳榆在逗她玩，先不说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
就算真考上了，谁家好人会把辛辛苦苦考来的工作平白让给别人？
她还以为夏芳榆是有其他招工考试的门路要介绍给她。
听到是这么回事顿时没了心思，转身就想躲开，懒得再搭话。
没办法，夏芳榆只好拉住人。
把自己就算考上了工作也不一定是自己的情况，大致跟李雪丽说了几句。
刻意避开了自己已被报名下乡的事。
夏芳榆说完又追问一遍：“怎么样？多我这个机会，你就多一个选择。
万一你没考上，我考上了，你不就有替补机会了？
万一我没考上，你考上了岂不是更好，反正我算是备选嘛，也不耽误你什么。”
李雪丽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抬头看向夏芳榆，再次确认：
“你确定你要是真考上了，真愿意把工作让给我？不后悔？”
夏芳榆摆了摆手，干脆说道：“不后悔，但工作不是白给的，得给钱。”
李雪丽点点头，了然地回应：“嗯，这个我懂，私底下大家都是这么默认的。”
说完就拉着夏芳榆往门卫室走去，笑着跟门卫大爷打招呼：
“张爷爷，我进去找我大伯有点事，麻烦你开下门呗。”
门卫张老头认得李雪丽，笑呵呵地应了声，起身走出门卫室：
“是着急知道考试结果吧？
估计下午就能贴公告了，不过你提前进去问问也成。”
说话间，就把大铁门旁的小侧门拉开了。
李雪丽没多解释，道谢后就拉着夏芳榆快步进了厂。
两人径直找到第一生产车间旁边的小办公室，敲门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李雪丽笑着上前打招呼：
“大伯，我来找你有点事。”
中年男人抬头看见李雪丽，脸上露出笑意：
“丽丽是来提前看考试成绩的吧？
走，大伯带你去看看，我也正想瞧瞧结果呢。”
夏芳榆在边上听得心中酸楚，她也有大伯，可跟人家这个一比啥都不是。
招工考试，她也是机缘巧合遇上了，其他人可大部分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子弟。
李雪丽能来参加考试，肯定也是她这个大伯的关系。
李雪丽连忙把和夏芳榆商量好转让工作的事一五一十跟大伯说了。
李大伯听完，抬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夏芳榆一番，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能考上？”
夏芳榆落落大方地答道：“我学习成绩还不错。
也不确定，只是赌个万一！
试试也不费什么事。
要是考上了，我家里人指定对我这个工作虎视眈眈。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自己的个实惠。”
听到是这么回事后，李家大伯还露出赞赏的眼神。
和李雪丽一样，李家大伯也再三跟夏芳榆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