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几年的人生阅历摆在那儿,对夏父夏母他们,她看得太透彻了。
留一线只会换来得寸进尺,若不是她步步不退让。
其他几个恨不得吸她的血、啃她的肉,把她的骨头碾碎熬汤。
利用完她所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我麻木了!”夏芳榆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赵主任不明所以。
夏芳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解释到:
“我是说,对于戳脊梁骨这件事,很早很早我就麻木了。
所以这对我来说不重要,不当吃不当喝的。
这玩意又给不了我温饱也给不了我温暖,对我来说不重要的。”
从小夏母就爱在外头嚼关于她的舌根,在亲戚街坊面前编排她。
奸懒馋滑,总跟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不听话还不孝……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的名声从来没干净过,脊梁骨也不是她想被人戳的。
一切都不是她想的,有这样不遗余力诋毁她的一家人在。
现实根本容不得她拥有好口碑。
哪怕她三岁就开始做家务。
哪怕她出门只为上学,玩伴只有寥寥几个女同学。
哪怕她性子内向见人就脸红,也会被认为脑子里想的都是不单纯不检点的事。
哪怕她事事顺着父母,不听话的标签也死死贴在她身上。
唯有外家知晓夏母的德性,其余亲戚街坊见了夏芳榆。
总劝她再听话些,总说听话了父母就会对她好。
她还要怎么听话,全家人的衣服她洗,全家人的饭他做,整个家里的卫生她负责。
学习成绩也不差。
还要怎么听话。
现状是她听话就能改变的话,早就改了。
夏芳榆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全然无辜。
打从有认知起,夏母总念叨生她遭了多大罪,让她做家务分担是理所应当。
三岁出头的她格外心疼夏母。
攥着比自己还高好多的扫帚扫地,踩在凳子上擦桌椅柜子。
再大些就帮全家洗衣服,洗不干净就会招来满屋子的嗤笑,谩骂和阴阳怪气。
夏母破口大骂,夏父冷言嘲讽,兄弟姐妹跟着起哄。
后来更是要包揽做全家饭菜。
有时候不小心饭煮糊了菜糊了,耳光和谩骂便劈头盖脸落下。
夏芳榆的听话就是原罪!
所以是真的挺麻木的。
这种情况在任何时候都不少见,好多孩子都忍气吞声。
在赵主任见到过的同样情况的人里面,像夏芳榆这种起了反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就挺新鲜的。
沉默半晌才深深吸一口气:
“你想下乡去哪个地方?
户口本上这两个人,你打算给他们报去何处?”
刚才眼神还平静无波的夏芳榆,听到这话后眼睛骤然亮了好几度。
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就去我妈给我报名的地方吧,对,就给他们报那里。
顾及到夏芳芳是女孩子,让他们都去同一个地方就行。”
看看,她多好啊,还怪会为人考虑的嘞!
夏芳芳经常无缘无故朝她发脾气,还把她撵出房间,怎么不算欺负呢。
她被报名下乡,全家人除了她都是知道的。
那么就大家一起下乡吧,谁也别亏着谁。
上辈子她孤身一人在偏远之地都能活下去,他们凭什么不行?
不行?那就显得他们多没出息啊。
然后她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蛐蛐她们。
还可以对着夏父夏母说:瞧瞧你们生的大傻叉和二傻叉,生活都不能自理。
想想都觉得爽!
说完夏芳榆一脸认真地看着赵主任,眼神里好像在说:怎么样,这个安排可以的吧?
夏芳芳???你人还怪好的嘞。这哪是顾及,分明是故意不想她好过。
夏明城能跟她关系有多好,不把她卖了换好处都谢天谢地。
夏芳榆???看看这一盘散沙的家庭,漂亮!
在赵主任微不可查地点头后,夏芳榆才接着开始嘚啵嘚地继续:
“至于我,就选红丰县红旗公社的上河大队。
我姥姥姥爷家在那儿,刚才填的报名表就是那儿。
我一个小姑娘,去有熟人的地儿也安全些。”
对此赵主任不置可否:“报名登记表你自己填。”
赵主任!!!
算了,摆烂吧,爱咋咋滴,他是没办法了。
按夏芳榆的意思来便是,只要众人口径一致,问题也不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最终敲定的下乡地点,正是夏芳榆上辈子待过的地方。
这苦她吃过,最懂其中滋味。
夏芳榆的下乡时间定在二十天后,虽离得近,最近的一批也是这个时间。
至于夏芳榆去云省的空缺,不是有夏名城和夏芳芳顶上吗?
还多了一个呢!
时间上他调整调整,这不是什么大事。
赵主任叫来先前给夏芳榆递表的工作人员,拿到三张空白报名表。
夏母填的那张当场销毁,自己先前填写的抄一遍,改了报名人名字再销毁。
最后!
夏明城和夏芳芳则定在二十五天后出发。
事情办妥,夏芳榆心里美滋滋的。
屁股却稳稳黏在椅子上,依旧安稳地坐在那里,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赵主任没好气地瞥她:“事儿都办完了,怎么还不走?”
夏芳榆咧嘴一笑,语气热络:
“叔,咱们聊了这么久,也算老熟人了。
今晚七点,你派人去我家一趟,通知我下乡的事呗。
就只说改时间了,别说改地址的事情,成不?”
她正好借此性情大变,谁也不伺候了。
夏芳榆老脸都不要了笑得一脸无害,赵主任听着却青筋直跳。
这个夏同志这么笑嘻嘻地跟她说话。
他就隐约察觉这姑娘心里必定是有什么妖要作。
眼下看来应该不是作他。
唉…自己竟被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了。
事已至此,不过是派人通知一声,不算什么大事,便应了下来。
夏芳榆特意叮嘱,只通知她一个人下乡的事即可。
夏明城和夏芳芳的,等她走了再告知不迟。
反正不管提前多久,只要提前通知不耽误下乡就行了。
像跟她一样情况的家庭,不就是怕中间出差错,还有提前一天才通知的呢!
谈妥所有事,夏芳榆心情舒畅地走出知青办。
从头到尾,来报名的只有夏母,她可从没踏进来过!
反正来的时候,除了工作人员也没有其他人。
这些人被她闹这么一场,自然不会自爆的。
什么???可以查报名登记表字迹。
不存在的,给上面那两个填报名表的时候就想到了。
模仿夏母的字迹不是什么难事。
为此就连她自己的那张报名单都重新填了一次。
报名人那一栏全部是赵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