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遇亲娘的遗物,是枚外形普通,雕工一般,成色也一般的玉佩。
典当铺的老板本也黑心压榨,就给他当了五两。
也就只有那五两,还被他拿着去买了瓶上好的金疮药。
结果又是受欺负又是关大牢的。
还遭到年歆薇的怀疑,以为他在里面掺了毒药。
他一个穷书生,哪怕真想害人都没钱买毒药。
年歆薇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她收起手里的玉佩,看到对面的典当铺打烊,从里面走出那个黑瘦的伙计时,跃上房顶跟了过去。
跟至人烟稀少处时,她发现路上好好走着的人突然不见了。
于是立刻警惕起来。
刚将爪刀握至手中,身后一记劲风朝她袭来,她一个闪身躲过,和对方打斗起来。
二人缠斗数个回合,最后以她的钢丝和对方的倒刺鞭紧缠在一起僵持住。
“两年不见,初六的武艺又长进了。”
对方的声音此刻恢复原声,果然是她猜测的那个人。
——她在潜域的师姐,芙蓉。
当然,师姐的名字跟自己一样,也是后来再取的。
在潜域时,他们的名字只以一段进入潜域那日的年月为代号。
比如她那时叫:圣临五年五月初六。
同门都叫她初六。
她原本叫什么,如今也早不记得,毕竟那时只有三岁。
后来陆之意挑中她做暗卫时,才给她改了名字叫辛未。
再后来改成歆薇时,为入籍,不得不加上姓氏,她便从自己的编号里选了个“年”字。
两年前她曾见过师姐,彼时双方互通了自己的名字,她才知道师姐现在叫芙蓉。
师姐说这样简单优美的名字,才能更好隐藏她的身份。
如今师姐也和她一样,靠做杀手和临时护卫赚钱。
方才在当铺做伙计,也是为了一个任务做潜伏。
做他们这行的,一单任务可能需要花上很长时间。
像年歆薇上一次任务,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各自收了武器,她笑着跟对方寒暄:“不是我长进了,是师姐有意让我。”
芙蓉朝她走近,一伸手,露出掌心的东西,是司徒遇的玉佩。
方才两人打斗时,玉佩从她身上掉落,芙蓉在应付她的同时,还能顺手接了玉佩收好。
可见其身手高绝,武艺在她之上。
“你不是跟了个将军做暗卫吗?怎么落魄到当这种廉价玉佩的地步了?”
师姐毫不留情地揶揄她。
她笑了笑接过玉佩,重新收进怀里:“这不是我的东西,是给一个狼崽子赎的。”
“你还养狼了?”芙蓉新奇地瞪大眼睛,显然没听懂她说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对呀。”她挑眉笑了笑,唇角带着抹促狭,“一只白眼狼。”
对方这才听懂她说的是人,开始八卦地打听她的现状。
在潜域时师姐对她还算照顾,整个潜域中与她最要好的,也只有师姐了。
因此她把自己眼下的状况简单说了下。
芙蓉听完直骂她没救了。
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给别人当继母?
非但没名没分,还是个大她十岁的老男人!
怀疑未来的继养子可能会是白眼狼,还给人家赎玉佩?
杀手当到她这个份上,也是窝囊透了。
她听着对方的谩骂,只低着头不吭声。
前世的她的确窝囊,又可怜可恨。
可如今重生,她没了给别人当继母的想法,也不再执着那个男人的爱。
只想拿回她辛苦了三年的报酬。
那可是一万两黄澄澄的金子啊!
不要才是真的傻!
当然,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
芙蓉看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懒得再骂。
反而从脖子里掏出一枚无论成色、做工、样式都在上乘的玉佩。
冲她晃了晃似在故意气她:
“还是你的这枚玉佩值钱啊,我让当铺掌柜掌了眼,能出到三百两呢!”
年歆薇听得心热,压下想上前抢过来的冲动:“都这么多年了,师姐也该还给我了吧?”
“才不要!”对方说着又把玉佩塞回脖子里,“这是你输给我的,又不是我抢来的,凭什么还你?”
在潜域时师姐看上她脖子上的玉佩,便以比武为名赢了过去,这么多年一直贴身佩戴。
她嗤笑一声,一脸从容淡然模样:“你以后会主动送还给我的。”
前世负心汉回来后没多久,师姐便找到她归还玉佩。
还说因为这枚玉佩不断遭到追杀,对方怕惹祸上身,便把玉佩还给她。
那时她因为负心汉带了别的女人回来,正在伤心失意。
以为师姐是为了安慰她,才找这样傲娇的理由还她东西,并未探究其话里的真假。
如今想来,这其中是有些蹊跷。
潜域出来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既然这枚玉佩这么值钱,师姐怎么可能会因为怕被追杀就还给她?
况且师姐武艺高强,一般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要么那人十分可怕,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惹得起的。
要么就是真情流露,真的想来安慰她。
两者不管哪一种,到时师姐肯定还会再把玉佩还给她。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她拜托对方一件事。
帮她留意潜域有没有发布过刺杀户部尚书尚勒豹的任务。
如果有,一定要帮她接下。
两人分别已经是太阳落山,她顺便在街上买了陆心棠爱吃的包子带回去。
饭桌上依旧只有小姑娘喋喋不休的日常分享,把在书院里遇到的事讲了个遍。
年歆薇捧场地听着,时不时被逗笑与之互动两句。
芳大姐则跟着陆心棠的叙后感及时附和:“是啊是啊……”
唯有司徒遇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安静吃着饭。
被妹妹问到什么时配合地点点头,而后再不经意侧头瞥一眼身边的人。
他在害怕年歆薇会知道些什么。
今日对方来书院时,他及时发现才能有所准备,若对方随意找几个学生问问,可能都不好继续瞒下去。
但一直到吃过饭,对方一眼都未曾朝他这边瞥过,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些。
饭后和芳大姐一起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女子已经在房中等她。
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姐姐……有事吗?”
年歆薇屈指点了点桌上的托盘,私下对他说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
“今日可曾自己换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