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使的季寒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书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书童也听话坐在他的位置上。
司徒遇则急忙在书童的位置上落座,假装给别人陪读。
学堂上其他学生都开始小声议论,不知他此举搞的什么名堂。
季寒时拿着书站起来,望着乱哄哄的课堂不知所措,朝司徒遇投去求救的目光。
“都安静!”他低吼一声,冲季寒时道:
“讲你昨日写的策论就好,其他人稍后一个一个讲自己的策论!”
这下整个课堂内鸦雀无声。
季寒时略作停顿,随后拿出那份从容气度,将胸中经纬娓娓道来。
上舍堂毕竟都是些课业优秀的学子,他们对自己的这份自信还是有的。
只不过在司徒遇面前,他们多少有些自惭形秽。
年歆薇方才一个不经意的转头,好像瞥见了她要找的人?
不过怎么会在上舍堂?
为了一探究竟,她腾身一跃身轻如燕,轻易攀到阁楼旁的大树上。
此处视野极好,能基本看清学堂内的学子都有谁。
上舍堂的学生并不多,因此一眼扫过去,就看到坐在其他学子旁的司徒遇。
年歆薇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过去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在其他人的衬托下,发现清逸俊朗的他在人群中很难不被注意。
看来是真的在给别人当书童陪读。
不过他一个内舍堂的学生怎么陪读起上舍堂的了?
年歆薇观察了下其他人身边的书童。
发现要么呆头楞脑,要么像个贴身丫鬟一样端茶送水。
由此想通“陪读”兴许只是说得好听,说白了就跟其他公子们的书童一样,只是跟来伺候自家少主子的罢了。
思及此,她也大概明白,司徒遇是靠给以往的同窗捏腰捶腿,打扇驱蚊赚的钱。
哼!就这点能耐,还赚钱养她跟棠棠呢?
这个白眼狼,前世若没有她,恐怕能活到负心汉回来都难。
怎么敢跟他那个养父一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呢?
活该在这里给人家当奴才!
按说她该觉得解气,可心底没来由地窝火,只想大骂司徒遇是个废物!
她藏在树枝间多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青年陪读的那个学生,正听着先生讲课时,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两个大包子。
年歆薇都看愣了。
上舍堂怎么混进这种学生的?
那学子自己捏了个包子旁若无人咬了一口,把手上剩的一个递给司徒遇,试图让他也跟着吃。
年歆薇:“……”
司徒遇:“……”
若不是他想到某人此刻正在外面盯着自己,真想一巴掌拍季寒时的书童头上。
书童还满眼清澈地小声道:“司徒先生又不是学生,吃一个没关系的吧?”
司徒遇咬着牙低声回他:“我不吃,你赶紧给我收起来!”
“吃吧吃吧先生不用客气,讲半天课肯定饿了!”
司徒遇盯着那个包子,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会被外面的人看到,连个白眼都不敢翻。
只能沉着脸推辞,咬紧后槽牙:“我-不-吃—”
然而这一幕落在年歆薇眼里,却让她觉得心情沉重。
包子是棠棠最爱吃的食物,因为她生母在世时,做包子的手艺堪称一绝。
司徒遇被负心汉收养时,棠棠的生母还在世,定然也尝过对方做的包子。
以前听司徒遇说过,棠棠的生母对他视如己出。
青年望着那个包子的眼神,一定是通过棠棠的生母想到了自己的亲娘。
而他亲娘留给他唯一的玉佩,也在上次为了买金疮药时给当掉了。
她才不承白眼狼的这份虚情!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她这就去赎回来还给他!
想到这里她当即从树上跳下去,回家偷当票。
司徒遇看到外面的树枝剧烈晃动一阵又恢复静止,猜想对方已经离开。
这才从书童的位置上起来,开始讲评季寒时的策论。
他被迫休学后,便找到书院山长,说可以暂代书院缺课先生的空缺,直到那位意外受伤的先生痊愈。
只要给他相应报酬就好。
山长一听他这话,自然觉得他口出狂言,太过自负。
一个内舍堂的学子,竟敢大言不惭去代上舍堂的课?
司徒遇理解山长的质疑,当即提出让对方随意出题来考核他。
如果他都能得到上佳之绩,就同意让他来代课。
那位先生因意外在家养伤,的确让书院陷入被动。
山长也十分需要位合适的代课先生,因此答应下来。
不过为让上舍堂的学子对他心悦诚服,山长连同上舍堂及内舍堂的学生们同他一起考核。
最后的结果,只有他一人得了上佳。
因此才有资格为上舍堂的学子授课。
山长对他的学识赞赏有加,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状元之才。
然而他却摇头说自己家境贫寒,还有家眷和妹妹要养,科考之事可能要缓缓。
山长以为,那日来书院冷冰冰要他休学的人是他未过门的内眷。
还劝他回去多哄哄人家,千万别错过今年秋闱,别误了大好前程。
他也只是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前程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若大好前程只能换来一具冰冷的尸首,他宁可什么都不要。
死过一次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年歆薇记得上次在司徒遇房间翻找衣服时,曾见过一个挂着锁的小木箱。
估计对方贵重的物品就在那里面藏着。
但她把木箱拿起来准备撬锁时,发现当票就在木箱下压着。
那这木箱,她好像也没有打开的必要了?
她好奇地放在耳边摇了摇,里面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且箱子很轻,没放什么重物的感觉。
当票找到,她也不打算再撬人家锁了,于是把箱子放下去了当铺。
刚进当铺,一个皮肤黝黑的瘦子伙计便过来招呼她。
她无意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十分眼熟。
对方丝毫不在意她多看一眼的打量,依旧热情洋溢,引着她到柜台前。
听了对方的声音,她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面上不动声色,先赎出司徒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