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用帮我涂了,我回去自己涂。”
青年松开咬着的衣服,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喘意,气息混乱不已,还伴随着喉咙滚动的声音。
年歆薇以为他是疼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了。
语气听起来也有种咬牙切齿的压抑感。
这个她倒是能理解,人在痛意席卷下,很难对别人露出好脸色。
尤其对方的伤势会严重,还是因她而起。
想必方才清创时,心里没少骂她呢。
“那好吧,瘀痕已经见好,涂不涂药也没什么要紧的。”
对方不需要,她还省心省力呢。
她盖上药膏的盖子扔给对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司徒遇则急忙起身,顾不上伤口牵动的疼,将外袍穿上。
遮住自己突如其来的窘迫。
而后拿了药朝女子道一声“多谢姐姐”,便急匆匆回了房。
年歆薇不甚在意,收拾完躺下就休息了,然而青年回到房间后,却是辗转难眠。
满脑子都是方才对方给他上药时的触感。
年歆薇的手算不上娇嫩柔软,反而因常年习武握刀,掌心带有薄茧。
但到底也是她的手,再怎么样于他来说都是肌肤相亲的触碰。
蘸取冰凉的药膏在他胸腹上擦拭涂抹时,仿佛有万千羽毛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断轻抚。
惹得他颤栗紧绷,难以自持。
心底不该有的欲念在肆无忌惮地叫嚣,搅扰。
故而他不得不叫停,落荒而逃。
望着手中那方素帕,他眼底的情意黏腻浓稠,却也只敢在此刻展露。
继而将其拿到鼻尖深深嗅闻,像个不得满足的瘾君子。
又像个街边饥渴眼馋的乞丐,捡起包过荤腥的油纸包,可怜舔舐,以解口腹之欲。
……
陆心棠有芳大姐为其做饭,送去学堂。
所以年歆薇次日心安理得睡到午后才起。
痛快伸了个懒腰,便起床洗漱打扮,准备去一趟灵恩寺。
又该点灯了。
芳大姐给她端来饭菜时,提起了司徒遇。
说他一早就去了书院,也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多养几天再去。
芳大姐并不知道青年已经休学之事,还以为对方是去书院读书了。
年歆薇才不想跟以前一样对这个白眼狼操那么多心。
只说他是个好学之人,在家闲不住就随他去。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不允许对方再去读书考取功名。
司徒遇心里一定有诸多不服气。
说是在书院找了陪读的活计赚钱,实际如何她也没亲眼看到。
等去了灵恩寺回来,就去一探究竟。
到了灵恩寺后,无嗔见到她还是那句不含任何情绪的开场白。
“阿弥陀佛,才过几日,辛未施主又来了。”
他不是在质问,也没有十分惊奇,只有无奈地陈述。
“是啊!”她略微弯唇,露出一个戏谑的笑,“这世间的坏人太多了,总是杀不完。
我也只能辛苦些,多杀一个,就能早日让一群好人得到解脱。
无嗔师傅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她总是爱挑衅无嗔,想看对方情绪失控时嗔怒的模样。
然后再拿自己的歪理击溃对方,继而恼羞成怒跟她打一架,让这副无嗔无怒的皮相被撕裂扯脱。
然而这么多年,她从未得逞过。
无嗔还是那副“哪怕你现在捅我一刀我还是这个死样”的淡然模样,对着她双手合十:
“未经他人之苦,不评他人善恶,无嗔未经辛未施主的过往,也无以置评你的对错。”
年歆薇嗤笑一声,绕着他踱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对方没有接话,在等她的自问自答:
“在别的香客眼里,或许会以为你这番话修为高深,参透世间一切什么的。
但在我这里,你这叫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且毫无作为!
无论好人坏人,你都不站,你只站自己认为对的事。
而你认为对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吃等死!”
在她眼里,无嗔是因为没有和陆心棠的母亲走到一起才伤心欲绝,对世间一切心灰意冷。
从而看破红尘,余生长伴青灯古佛。
能顺其自然活着就活,活不了就去死。
然而无嗔却是清浅一笑:“辛未施主还是那么有趣。”
虽说是笑,可也笑得清汤寡水的,很快就收敛起来:“不过无嗔还是那句话。
施主未经无嗔过往,对无嗔的品评,也是施主以己之见,度无嗔之行。”
年歆薇又是一声轻嗤,斜着眼睨他:
“无嗔师傅说错了,我一点都不有趣,否则怎么会跟你这种无趣的人废这么多话呢?”
对方又是清汤寡水地笑一下,双手合十对她颔首:“那无嗔就告退了,辛未施主自便。”
言罢转身就走,像个凉薄无心,失了魂魄的躯壳。
她盯着对方的背影嘟囔了句:“臭和尚……”
而后也原地转身,去自己专属的小佛堂。
袁烨,我来给你点灯了!
……
从灵恩寺出来,年歆薇便去了明德书院,司徒遇之前读书的地方。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书院赚的哪门子钱?
别是嘴上说着没读书,其实却在骗她?
她没有大摇大摆从书院正门进入,而是飞檐走壁找到其先前所在的课堂。
书院按科考等级分堂,未参加过科考的童生在外舍堂。
中了秀才准备考取举人的学子在内舍堂。
上舍堂里都是课业拔尖备考进士的举子。
像司徒遇这种已经中了秀才的学子,先前一直在内舍堂。
她躲在房脊上,将内舍堂的学子逐个扫视了两遍,也没看到司徒遇的身影。
看来对方没骗她,自从她来书院让其退学后,就真的没再读书。
可那人不是说在书院陪读吗?
她逡巡过那些公子身边的书童,也没看到司徒遇的身影。
难道不在这里?
她正疑惑着,没注意在上舍堂代课的司徒遇恰好看到房顶上的她。
上舍堂的位置在楼阁之上,因此从窗边往外看去,便能轻易发现她。
看到女人转头往这边看过来,他立刻转身,藏于一旁的墙体后。
“季寒时!”他朝其中一个学子走去,“你先起来讲。”
被唤作季寒时的学子指了下自己:“我?”
“对就是你!”
他语气有些着急,“快起来站着,让你的书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