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吊着一口气在等谁?沈诏吗?”
男人恶魔般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听得沈兆安一阵心颤。
她躺在病床上,呼吸逐渐急促,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恶毒的男人,她的丈夫鹤剑南。
忽然像不认识了一般,就算他们夫妻情分已尽,但也算相敬如宾过了好些年,怎么也不至于到恶语相向的地步。
印象中鹤剑南还是温和有礼的矜贵公子模样,怎么会这样,再说,她死不死跟沈诏又有什么关系?
沈兆安平复了下呼吸,病痛折磨得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什么意思?”
她跟沈诏,这个她曾经的哥哥,关系谈不上好不好,可以用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
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鹤剑南为什么会突然提他。
鹤剑南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是沈诏压着鹤氏,你觉得你为什么能占着鹤氏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
沈兆安瞳孔微微一缩,“沈诏压着鹤氏?”
鹤剑南看着眼前形容憔悴一无所知的女人,心里有种扭曲的爽快。
他沈诏就算再只手通天,他最爱的妹妹沈兆安还是快死了。
“你当初想跟我结婚,我本来不想娶,一个假千金,还是个瘸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可是沈诏找到我,说可以扶我做鹤家掌权人,拿了好几亿的项目换你我的婚姻,我合计了一下,你还挺值钱。”
沈兆安的心重重一跳,她当年经历了那场变故,很想有个家,所以仓促选择了跟鹤剑南结婚,可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隐情。
鹤剑南上下不屑地扫了一眼沈兆安,冷笑一声。
“沈诏那个疯子,你又不是他亲妹妹,这么多年怕你过得不好,又是给鹤氏喂项目,又怕鹤氏做大了脱离掌控,处处拿捏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可怜可叹呐,沈诏做得再多,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兆安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鹤剑南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缓缓道:“知道了这么多,心脏还能承受得住吗?”
“你怎么还不死?死了快给瑶瑶腾位置。”
“瑶瑶?”沈兆安眼睛死死盯着他。
鹤剑南满意地看了一眼沈兆安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不介意再添一把火,“我初恋女友,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像是欣赏完一出精彩的戏,鹤剑南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殡仪馆里。”
说完像看垃圾一样扫一眼沈兆安,就准备转身离开病房。
倏然,他的衣服被人拽住,鹤剑南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摔倒在沈兆安身上。
沈兆安用尽浑身力气拽住他,见他倒下来,迅速扑上去咬住他的耳朵,生生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鹤剑南发出一声痛极的怒吼,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温顺,如今只剩一口气的女人,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沈兆安死死咬住,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松开!你这个疯女人!”鹤剑南疼得面目扭曲,风度尽失,他拼命用手捶打沈兆安的后背和头。
可沈兆安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用力撕咬。
“啊!”鹤剑南惨叫着,终于狠命一推,伴随着一股撕裂的痛楚,他挣脱开来,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耳朵,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领口。
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不敢置信。
沈兆安力竭地瘫倒在床上,唇边、齿缝间全是骇人的鲜血。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鹤剑南。
她吐掉口里的血沫,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鹤剑南,你小心点,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带着浸骨的寒意。
鹤剑南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嘴角带血的狠厉模样震慑住了,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强作镇定,捂着耳朵站起身,色厉内荏,“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你快死吧!”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几乎是落荒而逃,仓皇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沈兆安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肾上腺素急速褪去,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耳朵里是嗡嗡的鸣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濒死的窒息感。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方才的反抗,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然而,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明,自己可笑又可悲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流转。
当年,一场意外的车祸,沈家发现她不是亲生女儿,一夜之间,她从高高在上的沈氏千金变成不知姓甚名谁的尴尬存在。
沈兆安不想失去爸妈,拼命想讨好他们,换来的却是越发的冷漠和无视。
可她还是爱他们,她不再奢求爸妈像以前一样爱她,能留在他们身边她已经很开心了。
直到真千金回归,她才知道什么叫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事实就这么直白地摊在面前。
她再也无法逃避,这个家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沈兆安不再强求,她搬离了沈家。
只是内心越发空虚,而鹤剑南恰好填补了这个空虚,她迫不及待想跟他结婚,只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至于哥哥沈诏,在沈兆安的印象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们联系实在太少了。
小时候他好像很喜欢自己,还会抱着她玩闹,带她去游乐园玩。
可是她越长越大,哥哥就不怎么喜欢自己了,每次见到哥哥他都是板着脸的表情。
沈兆安使劲想了想,好像上一次见面,还是她结婚时,哥哥叫她去了公司,递给她一个文件,要把沈氏10%的股份转给她。
这些股份,足够她逍遥过上好几辈子,可是她是假的,没有立场拿。
她推辞拒绝,当时哥哥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沈氏要出嫁的女儿都有。
她其实有些怕哥哥,签完字很快就离开了。
沈兆安想着想着,眼泪自眼角流出,没想到,哥哥还一直把她当家人。
当初非鹤剑南不嫁,是她识人不清,是她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
沈兆安失神望着窗外落叶,喃喃道:“沈诏......哥哥......”
生命耗尽的最后时刻,沈兆安不甘和怨恨齐齐涌上来。
为什么她这短短一生要遭受那么多苦难,还要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痛苦死去?
她怨恨命运不公,不甘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如果有来世,她一定远离前夫,再也不纠结什么亲情爱情,她只想好好爱自己。
然后,报答沈诏,这个唯一把她当家人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