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安兴致勃勃地重新铺开一张画纸,目光在沈诏和画布之间来回移动,手中的炭笔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捕捉着他的侧颜,他微蹙的眉心,还有那专注时紧抿的薄唇。
沈诏闻言,抬眼看向她,见她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昨晚的惊惶判若两人。
依言放缓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维持着一个相对静止的姿态,任由她描绘。
画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小时后,画室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画室门被不轻不重叩了下,传来一道男声:“沈总。”
沈兆安听出,这是沈诏身边的特助李易的声音,因为公务,他也偶尔出入沈宅,给沈诏送一些文件之类的。
“进。”沈兆安笔下飞快,头也不回地说。
李易推门进来,走到沈诏身旁,弯腰说了几句话。
沈诏眸光一凛,合上电脑,挥挥手示意李易先离开。
李易走后,沈诏才起身,站在沈兆安身后看她画画。
“画得不错。”笔触细腻,能看得出画画之人在落笔时饱含的感情。
沈兆安得意地扬起眉毛,“我也这么觉得。”
沈诏伸手轻轻掰过沈兆安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观察她的神色,然后才开口。
“安安,哥哥有事要去处理,得离家几天。”
沈兆安眉头一皱,急忙放下画笔,着急地要说些什么。
“别急。”沈诏立马安抚地拍拍她的头,另一只手抚平她的眉宇,“答应你的,哥哥会做到,今天不去苏荷。”
沈兆安的心放下一半,但还是为沈诏今天要出门而感到担忧,“可我还是有点不想你去。”
沈诏看得清她眼底的依赖,内心又酸又胀,但......他必须得去。
沈诏在沈兆安面前蹲下,“我保证,今天不去苏荷,每隔一小时就向你报一次平安,好吗?”
“半小时。”沈兆安立马接道。
她不能拦着沈诏,但可以要求他缩短时间。
沈诏勾起一抹浅笑,握了握她放在膝头的手,“好,半小时。”
沈诏走后,沈兆安提起画笔画了几笔,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索性放下笔,兀自看着窗外失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张姨走了进来,站在沈兆安旁边,“小姐,老太太找你,在她书房。”
沈兆安吐出一口浊气,差点忘了,老太太那里还要回话。
她打起精神,“张姨,推我去吧。”
老太太的书房设在她所住院落的旁边,与佛堂相邻,环境极为清幽。
张姨推着沈兆安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书房门口。
“小姐,到了。”张姨低声提醒,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谢庆芳平静的声音。
张姨推开门,将沈兆安推进去安顿好,自己则识趣地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与沈兆安那个现代风的书房完全不同,这里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着古籍和各类藏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谢庆芳并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依旧捻着那串佛珠。
“奶奶。”沈兆安恭敬地唤了一声,微微垂首。
“诏儿今天没去苏荷?”老太太自然问出口。
沈兆安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老太太没多说什么,继续问:“你于叔刚来说诏儿出门了。”
沈兆安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能告诉奶奶,为什么不能去苏荷,却能出门干别的事?”
沈兆安抬起头,对上谢庆芳清明的眼眸。
不愧是商场里厮杀出来的豪杰,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可是,沈兆安喉咙哽了哽,从昨天到现在,还是找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
“对不起奶奶,是我太任性了,是我想让哥哥多多陪我。”
既然找不出恰当的理由,那就直接承认自己的“过错”,当一个知错就改的孩子。
谢庆芳难得被人噎了一下,捻佛珠的手指都顿了顿。
“奶奶,是我错了,我认罚。”
没人说她错,她自己倒先认上错了,谢庆芳顺着她的话问:“你认罚,你想领什么罚?”
沈兆安早就想好了,“罚我去佛堂抄经吧。”
沈诏一连要走好几天,沈兆安现在心都在惴惴不安。
她也是看过不少中外小说和电影的,总是害怕上一世的车祸会不会通过别的方式降临在沈诏头上。
去佛堂抄抄经,好歹能让她静静心。
看她连自己的惩罚都想好了,也不愿说出个一二三来,太倔了,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故意说。
“把你前两天剩下的经文抄完,抄完才能出来。”
前两天抄的是一本很长的经文,抄完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沈兆安还剩三分之一。
要全部抄完,可能还要好几天。
沈兆安没说一个“不”字,点了点头,“好,那奶奶,我先去抄经了。”
老太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捻佛珠的手都快了几分。
也是怪了,在沈诏和沈芸身上她都没这么情绪起伏过,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样子。
沈兆安看起来也是恭恭敬敬的,实际呢,有自己的主意,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太太大手一挥,让她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兆安出去后,秦姨就进了书房。
一进去,就见老太太眉毛竖着,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气。
秦姨偷笑,忙替老太太又倒了一杯茶。
“你说说,这个沈兆安,油盐不进,没问两句,自己不愿意说,认罚抄经去了。”老太太跟秦姨抱怨道。
“还没见过这么倔的孩子。”老太太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桌子。
秦姨帮着老太太拍拍背,“那我怎么觉着您挺喜欢她的。”
老太太哼了一下,“不喜欢!谁喜欢倔驴?”
秦姨又偷笑一下,继续帮老太太拍背。
不多会儿,老太太气顺得差不多了,看看窗外,“外面冷不冷?”
秦姨:“今天温度上来了,不是很冷。”
老太太想了想,拦住秦姨拍背的动作,“春捂秋冻,温度上来了,地上还是凉的。”
“调高一下佛堂的温度,那孩子腿不好,小心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