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梁最耻辱的废后。
新帝登基那夜,他亲手给我灌下毒酒,封我的庶妹为贵妃。
我笑着咽下,吐出黑血时摸到袖中冰冷的兵符。
他不知道,我早把他的江山蛀空了。
更不知道,这毒,是我自己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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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封妃夜的毒酒
谢沧行把酒杯递过来时,手指真稳。
稳得像我十五岁那年,他替我描眉时的手。
“怀璧,”他声音压得低,只有我听得见,“别怨我。”
殿外锣鼓震天响。是我庶妹沈娇的封妃礼。红绸从宫门口铺到金銮殿,比我们大婚那年还煊赫。
我接过酒杯。
琉璃盏,剔透,映出我如今的样子。瘦,颧骨凸出来,眼眶陷下去。一身旧宫装,洗得发白。
哪里还像曾经名动京城的沈家嫡女。
我抬头冲他笑。
“好啊。”
喉音沙沙的,像破风箱。我仰头,酒液滑进去。辣的。紧接着是苦。苦得舌根发麻,胃里猛地一抽。
热流从喉管烧下去。
我弯下腰,咳。
第一口血吐在金龙砖上,颜色不对劲,发黑。黏稠稠的,拉丝。
谢沧行退了一步。
他明黄龙袍的衣角,干干净净,半点没沾。
我跪下去,手撑住地。冰冷,冰碴子似的往掌心里扎。视线开始晃,殿顶的盘龙藻井扭成了旋涡。
耳朵里嗡嗡响。
可外头的喜乐声还是钻进来。唢呐尖尖地往上挑,挑得人心慌。
我摸着袖口。
布料底下,硬硬的,硌着腕骨。长方的一块,边角锐利。
虎符的一半。
我爹临死前塞给我的。他眼睛瞪得老大,血从嘴角溢出来,只说了一句:“璧儿……留着……别给……”
我没给。
谢沧行哄了我三年,我都没给。
现在好了,他不用要了。
我喉咙里又翻上一股腥甜。这次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呕在他靴前。
黑血摊开,映出他骤然变色的脸。
他好像喊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了。
我歪倒在地,脸颊贴着冷砖。目光涣散前,看见他蹲下来,龙袍下摆终于沾了污秽。
他手指伸过来,碰我鼻息。
抖的。
我扯了扯嘴角。
谢沧行,你慌什么?
毒是我调的。剂量我算好了。够痛,够惨,够让你记住我这副死相。
但……死不透。
我阖上眼之前,最后想的是袖中那枚虎符。
还有我埋在朝堂各处,那些钉子。
一根一根,早就锈进你的江山里了。
2、棺椁里的呼吸
黑。
沉。
身子像浸在冰窖底层,动不了。意识却浮上来,一点一点,挤开厚重的黑暗。
我没死。
当然没死。
那毒叫“七日散”。发作时汹汹,看着吓人,实则吊着一口气。解药嘛……我早半年就分批吞完了。
赌的就是谢沧行那点残存的愧疚。
赌他会给我一副棺椁,而不是一卷草席丢去乱葬岗。
我听见声音了。
木头摩擦的闷响。嘎吱——嘎吱——
是棺盖合拢的声音。
然后是被抬起的感觉,一晃,一晃。脚步沉沉,压着地面。抬棺的人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隐隐约约,有哭声。
女人的。细弱,压抑。是春桃吗?我那傻丫头,肯定哭肿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