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娇的声音。
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飘来几个词:“姐姐福薄……风光下葬……”
风光?
我差点笑出声,呛了一口冷气,死死忍住。
胸腔里疼,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毒还没清干净,身子虚得厉害。我咬住舌尖,用痛感撑住清醒。
不能动。
现在不能动。
棺椁被放下了。咚的一声,落在实处。泥土的气息透进来,潮湿,带着腐叶味。
是陵墓。
沈家祖坟?还是他赏的某个偏僻角落?
脚步声远去。
哭啼声也远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我自己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在狭小棺木里回响。
我慢慢睁开眼。
漆黑一片。但我指尖能摸到棺盖的纹理。杉木的,不算厚。
袖中那枚虎符,还在。
冰凉的,贴着皮肉。我一点点屈起手指,握住它。边角硌着掌心,钝钝的痛。
谢沧行大概以为,沈家军早散了。
虎符另一半在他那儿,可他调不动北境那些兵。那些是我爹带出来的老卒,认人,不认符。
他们只认我。
我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开始吧。
沈怀璧的棋,埋了三年,该动了。
3、坟头爬出的影子
指甲劈了。
小指那根,从中间豁开,火辣辣地疼。血渗出来,黏糊糊,混着棺木上抠下来的木屑。
我不管。
继续抠。
棺盖边缘的缝隙,是我唯一的生路。毒解了,力气回来一点。但饿,渴。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不能停。
指尖磨破了,就换一根。十根手指头,轮着来。
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我粗重的喘气,和木头被一点点撬动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
一声轻响。
缝隙宽了一线。极淡的、灰蒙蒙的光渗进来。
天还没亮透。或是黄昏?
我憋住气,用肩膀顶住棺盖,脚蹬着棺底,全身绷紧,往上——
嘎——吱——
更响了。
我心跳如擂鼓,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枯枝。
再顶。
棺盖滑开一掌宽。冷风猛地灌进来,呛得我一阵急咳。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闷回去。
缓了缓,从缝隙里往外看。
荒草。
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在风里摇晃。远处有歪斜的墓碑,影影绰绰。
是沈家祖坟的后山。最偏僻、最荒凉的那片坟地。
果然。
谢沧行连块像样的墓地都舍不得给我。
也好。荒凉,才没人来。
我歇了口气,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推——
棺盖翻倒,砸在泥地上,闷响。
我爬出来。
手脚发软,跌在坟坑边。冰冷的雨水混着泥土沾了一身,宫装早看不出颜色。头发散乱,粘在脸颊脖颈。
狼狈得像条野狗。
我趴着,喘。雨水打进眼睛里,涩涩的。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踩着湿泥,咯吱,咯吱。
由远及近。
我浑身僵住,手指抠进泥里。摸到袖中虎符,冰凉的边角。
是谁?
守墓人?还是……谢沧行派来验尸的?
脚步声停在几步外。
我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