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传闻,谢家那位才高八斗的探花郎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长兄刚过世,他便请旨要兼祧两房,娶我这个未过门的长嫂,说是要替兄长照顾我一生。
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让京中多少女子感叹我不幸中的万幸。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他急着娶我进门,是因为他在勾栏里的那个红颜知己有了身孕。
探花郎当不得爹,他这是想让我把那孩子当成亡夫的“遗腹子”记在长房名下。
贴身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怕我进了门就被吃绝户。
我整理好素白的嫁衣,淡然一笑:
“哭什么,我抱着牌位嫁进去,是去做谢家老祖宗的,可不是去给那对野鸳鸯腾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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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定北侯府门前锣鼓喧天。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牌位,上面的“亡夫谢肃之灵位”几个字漆金未干。
轿帘被风吹开一角。
外头满是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喜婆在轿外喊:“请新娘子下轿——”
我屏息敛气,端正手中牌位,弯腰走出轿门。
喧闹人群骤然静默。
谢恒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素白的丧服。
那一身缟素在满目的红绸中显得格外刺眼。
谢恒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额角青筋暴起:“江未央,你疯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穿成这样是要咒谁?”
我没理会他的质问,只将手中的牌位举高了些。
“二弟慎言。”我声音清冷。
“既是兼祧,便是要承两房香火。长幼有序,今日我是替长房过门,自然要穿孝服,捧长兄牌位。”
谢恒咬着牙:“那也不必如此晦气!哪怕是为了吉利,你也该换身红的!”
“吉利?”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那身刺眼的红。
“长兄尸骨未寒,二弟便急着穿红挂绿,这就是谢家的规矩?这就是探花郎的礼义廉耻?”
周围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听说这谢家大郎才死没多久……”
“这新娘子倒是知礼节。”
谢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向来最重名声,此刻被我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喜婆见状,急忙打圆场:“哎哟,吉时都要过了,快进门吧,别误了时辰。”
谢恒松了口气,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袖子:“嫂嫂说得是,先进门再说。”
“慢着。”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
“长嫂如母,长兄如父。今日我捧着长兄牌位进门,便是长房的主母。”
我看着谢恒,下巴微抬。
“二弟,你既要兼祧,便是要替长兄尽孝。如今长兄灵位在此,你不跪迎,还要等到何时?”
谢恒满脸惊愕。
“你让我当街下跪?”
他是新科探花,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如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跪我这个女人?
我抽出腰间马鞭,重重挥向地面。
“啪!”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
“跪的是长兄,敬的是宗法。二弟若是不跪,这门,我不进也罢。
咱们这就去御前,请圣上评评理,看看探花郎是不是连祖宗礼法都不要了。”
谢恒身子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