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请安,实为示威。
“皇后娘娘,您这凤鸾宫就是清净,不像臣妾的承乾宫,天天人来人往,都是来看望臣妾和龙胎的。”
她抚摸着肚子,下巴抬得老高。
我正临摹着一幅前朝的山水画,闻言,头也未抬。
“妹妹怀有龙裔,是天大的喜事,仔细些是应该的。”
我的平淡,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炫耀都噎了回去。
她不甘心,又开口:“太医说了,臣妾这一胎脉象强劲,定是个皇子。等皇子落地,陛下说了,要亲自为他启蒙呢。”
我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她。
“是吗?那要恭喜贵妃了。”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婉儿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或是不甘。
但她失败了。
我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吩咐阿朱:“去,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取来,赠予贵妃,为她和未出世的皇子祈福。”
赵婉儿的脸色青白交加,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她悻悻地走了。
阿朱为我端来新沏的茶,小声说:“娘娘,您何必对她这般忍让?她也太嚣张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嚣张?马上,她就嚣张不起来了。”
“枪打出头鸟,她自己抢着去做那只鸟,我何不成全她?”
果然,不出十日。
承乾宫传出消息,贵妃在御花园散步时,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惊吓,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孩子,没了。
李烨震怒,下令彻查。
所有人都说,那只猫,是素来与贵妃不和的德妃宫里跑出来的。
德妃百口莫辩,被降为嫔,禁足三月。
赵婉儿丢了孩子,失了圣心,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我听着阿朱的汇报,正用金剪子修剪一盆君子兰。
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最盛的花,被我剪了下来。
“娘娘,您剪错了。”阿朱惊呼。
我将那朵花丢在一旁,淡淡地说:“开得太盛,未必是好事。”
后宫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下一个“喜讯”的到来。
这次怀孕的,是沉默寡言的淑妃。
淑妃性子温吞,与世无争,可她的肚子,却让她成了新的靶子。
她吃穿用度,都小心到了极点,身边伺候的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临盆那天,大雪封山。
为她接生的产婆,手脚冰冷,在产房里耗了整整一夜。
最后,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小皇子。
但淑妃,却因大出血,没能撑过去。
一尸两命,不,是一命换一命。
李烨抱着襁褓里孱弱的婴孩,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阴沉。
他下令将那产婆拖出去杖毙,可淑妃终究是回不来了。
小皇子被养在太后宫里,取名李琛。
这是李烨的第一个儿子。
宫里的人都说,淑妃死得值,母凭子贵,她儿子将来就是太子。
我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可笑。
值?
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缥的“贵”?
真是愚蠢。
这个冬天格外冷,小皇子李琛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太医说,是天花。
整个皇宫,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