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勉那边,添把火。”我看着跳跃的灯焰,“把他夫人娘家那桩旧案,透点风声给他。记得,要‘无意’间透露。”
周勉的夫人,娘家姓赵。五年前,赵家一桩田产纠纷,生生被压成了冤案。背后动手脚的,是沈娇的一个远房表亲。
这事不大。
但足够让周勉那把火,烧得更旺点。
陈默没问为什么,只点头:“明白。”
他起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就不问,”我盯着他,“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周勉会咬着不放?”
陈默沉默了一下。
“将军说过,”他声音还是平,“小姐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他顿了顿,补充。
“将军还说,小姐心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我怔了怔。
我爹……怎么说过我?
窗外风声紧了,呜呜的,像哭。
我摆摆手。
“去吧。”
陈默转身,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猛地一暗。
我坐在昏黄的光里,摸出虎符,握紧。
心狠吗?
是啊。
不对自己狠,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
不对敌人狠,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摁回地底下去。
5、粮仓里的火星子
杜衡的消息没错。
北境粮草,真出事了。
陈默带回第二张纸条时,我正在喝药。药是陈默抓的,调理身子的,苦得人舌头发麻。
我皱着眉灌下去,接过纸条。
“沈耀贪墨,以陈换新,北境押粮官哗变,扣了三车。沈耀弹压,杀两人。”
字迹潦草,墨点飞溅。看得出血的时候,杜衡急了。
我捏着纸条,没说话。
扣粮车。
杀押粮官。
沈耀这个蠢货,他知不知道北境军是什么地方?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虎狼之师!饿着肚子,提着脑袋守国门,你动他们活命的口粮?
还杀人?
我都能想象那边现在什么光景。
老兵油子们围在一起,不说话,眼神阴恻恻的。刀擦得雪亮,映着塞外惨白的月亮。
火星子已经蹦出来了。
就差一阵风。
“宫你知道了吗?”我问。
“知道了。”陈默站在阴影里,“八百里加急,昨夜到的。陛下砸了杯子,召沈耀连夜进宫。”
我笑了笑。
“谢沧行现在,肯定头疼。”
沈耀是他一手提拔,沈娇的亲哥哥。这事捂不住,就是打他的脸。严办?沈娇要哭死。不办?北境军心要散。
左右为难。
“咱们再加点柴。”我把纸条烧了,看灰烬飘落,“陈默,找几个生面孔,去北境军驻扎的城外酒肆。喝酒,聊天,‘无意’中说说沈贵妃在宫里多风光,她哥哥多‘能干’。记住,要像寻常闲汉嚼舌根。”
流言这东西,长得最快。
尤其是带着酸气的流言。当兵的在前线饿肚子,贵妃的哥哥在后方捞银子。这话传开,比什么军令都快。
陈默点头,又问:“杜衡大人那边,要不要递话?”
“递。”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了下桌子,“告诉他,账本该清了。”
杜衡管户部,钱粮往来,一笔笔都记着。沈耀贪墨的账,他手里肯定有影子。
以前不敢动,是没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