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每晚都要拿出来看看,确认自己的江山安稳。
我攥紧虎符,边角硌进掌心。
疼才能记住。
记住沈家一百三十七口,是怎么一夜之间“病故”的。
记住我爹怎么从边关被急诏召回,怎么“急病暴毙”在回京路上。
记住我这三年,是怎么在冷宫里,数着砖缝熬日子。
窗外的天,暗了又亮。
我躺着,睡不着。毒清干净了,但身子虚,动不动就出虚汗。夜里盗汗,衣衫湿了又干,贴在身上,难受。
第三天黄昏,陈默回来了。
带着一身寒气,袖口沾着泥。手里拎着个食盒,搁在桌上。
“吃。”
言简意赅。
我打开。一碟酱菜,两个窝头,一碗稀粥。还是温的。
我坐下来,慢慢喝粥。粥熬得糯,米香。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等我吃完,他才开口。
“宫里乱了。”
我手一顿,勺子搁回碗里,轻轻一声脆响。
“怎么说?”
“您的‘死’,蹊跷。”陈默声音压得低,平铺直叙,“废后暴毙封妃夜,太医验不出毒。朝堂上有人开始嘀咕。”
“谁?”
“御史台,周勉。”陈默说,“他今日早朝,当殿质问陛下,废后死因。”
周勉。
我记起来了。瘦高个,一把山羊胡,说话总爱引经据典。古板,迂腐,但……一根筋。
我爹当年夸过他,说这人“轴是轴,心里有杆秤”。
看来这杆秤,还没锈死。
“谢沧行怎么答?”我问。
“陛下震怒。”陈默顿了顿,“斥他‘妄议宫闱’,罚了三个月俸禄。但……”
他抬眼,看我。
“周勉没跪。站着,盯着陛下,说‘臣只问公道’。”
我指尖在粗陶碗沿上划了划。
“然后呢?”
“然后散朝了。”陈默说,“但话传出来了。街头巷尾,都在猜。”
猜什么?
猜新帝刻薄,猜废后死得不明不白,猜沈家是不是真有冤情。
流言是刀子。
不见血,但能一点点凌迟人心。
“还有,”陈默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推过来,“您看看。”
我接过。
纸条不大,裁得整齐。上面一行小字,墨迹端正:
“北境异动,粮草三批,逾期未至。疑宫中有手。”
没有落款。
但我认得这字。清瘦,筋骨嶙峋,是户部侍郎,杜衡。
杜衡是我爹旧部。当年兵部一个小主事,被我爹一手提拔上来。人精,算盘打得噼啪响,但重情。
我爹死后,他明面上投了谢沧行,官升得挺快。
原来暗地里,还留着线。
我捏着纸条,指尖发烫。
“粮草是沈娇的兄长,沈耀在管吧?”我问。
“是。”陈默点头,“沈耀上月刚升的转运使。”
我笑了。
真好啊。
沈娇封了妃,她那个草包哥哥就管了北境粮草。谢沧行这是要把我爹留下的根基,一点点换成他们沈家二房的人。
可惜。
草包就是草包。
粮草也敢动手脚。
北境那帮老兵痞,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火苗舔上来,纸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