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3:09:52

雨雾里,站着个人。撑一把黑伞,伞面倾斜,遮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瘦削。

青布衣,洗得发白。脚上一双旧靴,沾满泥点。

不像宫里人。

他蹲下来。

伞沿抬起。

我看见一双眼睛。很深,平静无波,像结冻的湖。雨水顺着他额前碎发滴下来,划过眼角一道旧疤。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低哑,没什么起伏。

“小姐,”他说,“将军让我等您。”

我爹?

我爹死了三年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手指还抠在虎符上,硌得生疼。

他像是看懂了我的戒备,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一块铁牌。黑沉沉的,边缘磨得光亮。上面刻着字,一个“沈”字,字迹狰狞,是我爹的笔迹。

北境军,暗桩的信物。

我爹真留了后手。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先咳起来。咳得弯下腰,五脏六腑都移位似的疼。

那人伸手,扶住我胳膊。

手劲很大,稳。

“能走吗?”他问,“此地不宜久留。”

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颤得厉害,但勉强撑住了。

“你叫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陈默。”他答,伞往我这边倾了倾,“将军救过我的命。”

雨下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他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坟地深处走。枯草划过裙摆,窸窸窣窣。

走出一段,我回头。

那口棺材歪在坟坑里,棺盖翻开,像张黑色的嘴。

沈怀璧死在那儿了。

从里面爬出来的,是别的什么。

我转回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去。

“陈默。”

“嗯?”

“有吃的吗?”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还是温的。

我打开,是两个粗面馒头。

我抓起来,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他就递过来一个水囊。清水,带着股皮子味。

我灌了几口,缓过来。

“现在去哪?”我问。

“安全的地方。”他说,目光扫过四周,“小姐,您‘死’了,有些人才能动。”

我懂。

暗桩要动了。

那些钉子,锈了三年,该往外冒尖了。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

甜的。

4、暗桩的第一枚棋

屋子真小。

一床,一桌,一椅。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黄泥。窗纸破了,用草梗胡乱堵着。风钻进来,嗖嗖的。

但干净。

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有股皂角味。

陈默把我安置在这儿,就走了。没说去哪,只说“三日后回”。

我坐在床沿,愣神。

身上换了衣裳。寻常农妇的粗布衣裙,灰扑扑的。头发重新挽过,用木簪固定。脸上不知他拿了什么涂过,蜡黄蜡黄,对着破铜镜一看,我自己都认不出。

手还是疼。

指尖全破了,红肿着。陈默留了药,黑乎糊一罐,我抠了点抹上,凉丝丝的。

然后我摸出那半枚虎符。

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光,仔细看。

玄铁铸的,沉甸甸。虎形狰狞,张着嘴,獠牙毕现。缺了另一半,裂口参差。

我爹当年,就是握着它,在北境风雪里站了三十年。

谢沧行拿走的另一半,此刻应该收在宫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