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3:09:54

现在,时机来了。

陈默转身要走,我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他回头。

“谢沧行最近……常去沈娇宫里?”我问。

陈默顿了顿,点头:“是。夜夜留宿。”

“好。”我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又引来一阵咳。咳完了,我抹抹嘴角,“让他去。去得越勤越好。”

恩爱?

那就秀给天下人看。

看新帝怎么宠着害死原配的贵妃,怎么纵容贵妃的兄长克扣边军粮饷。

看这江山,怎么一点点烂到芯子里。

陈默看着我,眼神深了些。

“小姐,”他说,“您脸色不好。”

我摸摸脸。蜡黄,没血色。指尖冰凉。

“死过一回的人,”我说,“脸色能好到哪去。”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糖。”

我愣住。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琥珀色,亮晶晶的。

“路过集市,看见的。”陈默别开脸,“小姐以前……爱吃。”

我盯着那糖。

是啊。

我以前爱吃。沈家没倒时,我屋里的丫鬟总备着。后来进了宫,谢沧行也常让人送。再后来,冷宫里,就没了。

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

甜得发齁。黏在牙齿上,化开,那股味儿直冲脑门。

我含着糖,没说话。

陈默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我一人。我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街市隐约的嘈杂。

远处皇城的方向,宫灯应该亮起来了。

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海。

谢沧行此刻,是在沈娇的温柔乡里,还是对着北境的急报发愁?

我慢慢嚼着糖。

甜味过后,是淡淡的苦,留在舌根。

不急。

这才刚开始。

6、金銮殿上的血谏

周勉撞柱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喝粥。勺子咣当一声掉回碗里,粥溅出来,烫了手背。

“什么时候?”我声音发紧。

“今日早朝。”陈默站在桌边,身上带着寒气,“周御史当殿死谏,说陛下‘宠奸妃,纵外戚,寒边军之心,失天下公义’。说完,一头撞在盘龙柱上。”

我站起来,腿软,又跌坐回去。

“人……呢?”

“抬下去了。”陈默声音低沉,“满头血,还有气,但……悬。”

我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周勉这个老迂腐!

我让他添火,没让他把自己当柴烧!

“朝堂上……什么反应?”我喉咙干涩。

“乱成一团。”陈默说,“文官跪了一片,求陛下彻查沈耀,安抚边军。武将那边,几个老将军脸色铁青,没跪,但手按在刀柄上。”

我闭上眼。

能想象那画面。

谢沧行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的跪,站的站,柱子底下还有一滩血。

他怎么办?

压?压不住了。周勉这一撞,把遮羞布彻底撞破了。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办?怎么办?沈耀是沈娇的亲哥哥,动他,就是打沈娇的脸,打他这新帝自己的脸。

“陛下……”我睁开眼,“当场怎么说的?”

陈默沉默了一瞬。

“陛下说,”他复述,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周御史忠耿,朕心甚恸。北境粮草一事,交由三司会审,严查不贷。沈耀……暂行收押,待查清后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