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磕头,称颂她是“最后的一品诰命夫人”,守寡四十年,独自拉扯大三儿一女,皆是人中龙凤。
只有那个被关在猪圈里的疯婆子,隔着栅栏冲着灵车又哭又笑,嘴里喊着:“阿娣!肉好香!阿娣!肉好香啊!”
当晚整理遗物,我在奶奶从未让人进去的阁楼暗格里,发现了一本发黄的账本。
上面没有字,全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那是失传已久的“女书”。
作为历史系博士,我出于职业本能破译了第一页,随即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不是账本,那是处决名单。而第一页被红笔划掉的名字,正是我的爷爷。死亡日期,比官方记载早了整整三年。
如果爷爷早死了三年,那我爸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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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人的贪婪是有气味的。
此刻,这股腥味就弥漫在奶奶的灵堂里,混合着劣质线香和猪油燃烧的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
大伯和二伯一左一右地堵在堂屋门口,像两尊刚刷了漆的门神,只是那眼珠子不看棺材,全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公文包。
“念念啊,不是大伯说你。”大伯搓着手里的一对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像两只充血的眼球,
“你是读书读傻了?这是咱们老沈家的祖宅,你一个外嫁女生的丫头片子,拿什么继承权?”
二伯吸了一口烟,黄牙呲出来,语气阴测测的:“把你奶奶留的那个什么录音笔交出来。我们要找传家宝,那是留给我们兄弟的,不是给你这种赔钱货的。”
我感觉胃里一阵痉挛,早饭没吃,此刻胃酸正灼烧着食道。但我必须站直了。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导致的生理性寒战。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音量调到了最大。
奶奶那独有的、常年吃斋念佛修来的清冷嗓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灵堂,像是从棺材里直接飘出来的:
“……老宅归孙女沈念所有。谁敢抢,就去问问地窖里的东西答不答应。念丫头,你要在宅子里住满头七,少一天,我就把这房子给捐了。”
这声音一出,大伯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不是震惊,是恐惧。
我清晰地看见二伯夹烟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烟灰掉在大腿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眼神瞬间从贪婪变成了惊恐,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扫向堂屋西侧那个上了三道锁的地窖入口。
那里藏着什么?
“好……好……”大伯弯腰去捡核桃,膝盖竟然有些发软,他也没再提传家宝的事,只是眼神闪烁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住,你住。不过丫头,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村里……野猫多。”
深夜,老宅静得像一座坟。
我躺在二楼的架子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防狼喷雾,脊背贴着凉席,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窗外的风把那棵老桂花树吹得沙沙作响,影子投在窗户纸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突然,楼下传来了声音。
“滴——滴——滴——”
那是电子密码锁按键的声音。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回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