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破城,夫君把唯一的战马让给了敌国质女。
我挺着九个月孕肚拽住马镫,求他别丢下我们母子。
他却一剑斩断我袖口,嫌我挡了那女人的生路。
“她是皇族血脉不能受辱,你皮糙肉厚,混在流民堆里也没人要。”
我跌入泥泞,眼睁睁看着他护着那女人绝尘而去。
身后是蛮夷的弯刀,身下是流出的鲜血。
那一夜我死在乱葬岗,世上再无沈鸢。
三年后我统领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他却跪在阵前磕破了头。
1
城门发出的咯吱声,像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裴行舟骑在马上,怀里护着那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那是敌国送来的质女,柳如烟。
马蹄躁动不安,踢踏着地上的血水。
我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手指死死扣住他的马镫。
指甲断了,血渗进泥里。
「行舟,带我走。」
我仰头看他。
雨水糊住了我的眼,但我能看清他脸上的决绝。
裴行舟没有看我,他的手按在柳如烟的背上,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松手。」
只有两个字。
我不松。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敌军的弯刀已经砍到了街口。
我是他的发妻。
肚子里是他的长子。
「裴行舟!我是沈鸢!你要把我和孩子丢给蛮子吗?」
我嘶吼着,声音破得像漏风的风箱。
柳如烟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梨花带雨。
「裴郎,姐姐身子重,马跑不快的……若是带上姐姐,我们谁都走不了。不如……不如把我放下吧。」
她说着要下马,手却死死抓着裴行舟的衣襟。
裴行舟一把按住她。
再看向我时,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没了。
「鸢儿,你听话。」
听话?
都要死了,让我听什么话?
「如烟是皇族血脉,是大周最后的脸面,她若是落在敌军手里,受辱的是整个大周。」
他居高临下,语气理所当然得让我恶心。
「你出身市井,本就生得粗糙,混在流民堆里没人会注意你。只要你别乱跑,等我安顿好如烟,就回来接你。」
市井?粗糙?
当初他身受重伤倒在我家酒肆门口时,夸我泼辣能干,说娶妻当娶沈家女。
如今大难临头,我就成了命如草芥的市井妇人。
「我不信……我不信!」
我抓得更紧,指关节泛白。
「裴行舟,你若是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柳如烟惊呼一声:「姐姐,你怎么能用死来威胁裴郎?军情紧急,你这是要害死裴郎吗?」
裴行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鸢,你太不懂事了。」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寒光一闪。
我以为他要杀我。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
我手里一轻,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半截断袖飘在风雨中。
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啊——!」
我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
裴行舟收剑入鞘,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驾!」
骏马嘶鸣,四蹄腾空。
泥点子溅了我一脸。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