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五千块工资扣完原料损耗、迟到罚款，还剩五百。爱要不要！”
刘店长晃着那张满是霸王条款的离职单，把五张红票子像施舍乞丐一样甩在吧台上。
语气里满是轻蔑：
“大学生又怎么样？只会死读书！连个奶茶都摇不明白，社会上谁要你？”
周围的兼职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在他每天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声中，在每一个擦桌子的间隙里默默背题的我……
就在十分钟前，已经收到了市监局的录用政审通知。
我拿起那五百块，没跟他争辩，只是看了他一眼。
“刘店长，希望一个月后，你的店还能开得这么红火。”
一个月后。
我照常进了店里。
只不过这次，我脱下了满是奶渍的围裙，穿的是笔挺的市监局制服，胸前别着闪亮的执法记录仪。
正在做奶茶的刘店长一抬头，看见我，吓得手一抖。
“啪！”
刚做好的满杯葡挞，摔了个粉碎，黄色的奶液溅了他一裤腿。
我戴上白手套，对他淡淡一笑：
“刘店长，别来无恙。”
“现在，我们来好好检查检查，店里的食品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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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百块钱，像烫手的炭，又像冰冷的刀。
静静地躺在大理石吧台上。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精味，混杂着后厨泔水桶隐隐发酵的酸臭。
这就是我工作了半年的地方。
一家名为“甜心小筑”的网红奶茶店。
名字听着甜，心却是黑的。
“嫌少？”
刘店长见我不说话，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身材微胖，总是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像个要爆炸的气球。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他自以为“成功人士”的标配。
“陈凡，你自己算算。”
“上个月迟到三次，一次扣两百，这就是六百。”
“做坏了五杯‘芝士莓莓’，按售价的十倍赔偿，这又是五百。”
“还有，店里的损耗费、空调费、制服折旧费……”
他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在给我的职业生涯敲丧钟。
“本来你是要倒找我钱的。”
“但我这人，心善，念在你是刚毕业大学生的份上，给你五百路费。”
“拿着滚蛋吧。”
周围的几个兼职小妹，有的在假装擦杯子，有的低头看脚尖。
没人敢帮我说话。
刘店长的目光里充满了戏谑。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杀大权的感觉。
尤其是掌控一个大学生的命运。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种病态的快感——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在我手底下讨饭吃？
我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换做半年前刚毕业那会儿，我可能会气得浑身发抖，会拍桌子跟他理论，甚至会忍不住动手。
但现在，我心里静如止水。
甚至，还有点想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十分钟前刚收到的短信，来自市组织部。
【陈凡同志，恭喜您通过……】
这一行字，比他手里那两颗核桃要有分量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