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按住了那五百块钱。
很慢,很稳。
“刘店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他预期的愤怒或卑微。
刘店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回嘴。
“怎么?你还要教我算账?”他眉头一皱,三角眼里透着凶光。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
我把钱揣进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这五百块,是你给的‘遣散费’。”
“至于我那被无故扣掉的四千五百块工资……”
我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刘店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
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另一种方式?怎么?你要去告我啊?”
“去啊!去劳动局排队啊!看看是你耗得起,还是我耗得起!”
“像你这种眼高手低的大学生我见多了,出了这个门,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滚!赶紧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推开玻璃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热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甜心小筑”。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刘店长正指着我的背影,对新来的员工唾沫横飞地训话。
大概是在拿我当反面教材吧。
好好训吧,刘店长。
留给你的嚣张时间,不多了。
2
走出商场,我找了个长椅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我憋了整整半年。
半年前,作为一名二本食品安全专业的毕业生,我面临的是地狱难度的就业季。
考研失利,校招碰壁。
为了不伸手问家里要钱,也为了给自己留出备考公务员的时间,我选择了这家奶茶店兼职。
理由很简单:离我租的廉价合租房近,而且说是“弹性工作制”。
但我没想到,进了这狼窝,就是无尽的压榨。
刘店长是个典型的黑心商人。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节约成本,就是创造利润。”
为了“节约成本”,他让员工把过期的牛奶兑进新奶里。
为了“创造利润”,他把发霉的水果削掉坏的部分,切块做成果茶。
我多次提过:“店长,这水果好像不太新鲜……”
结果换来的是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陈凡,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这点烂的吃不死人!这么好的果肉扔了,你给我钱啊?”
匿名举报也弄过,但是检查只是浮于形式,查了两三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以限期整改而过关。
这让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闭嘴。
不是我同流合污。
而是我知道,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临时工,我的抗议不仅无效,还会让我失去这份维持生计的工作。
我要做的,是忍。
是潜伏。
白天,我是唯唯诺诺、手脚麻利的摇茶工“小陈”。
我在后厨切水果,在吧台摇奶茶,在打烊后跪在地上擦那永远擦不完的油渍。
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在每一次去厕所的“带薪拉屎”时间里,在每一个深夜下班后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