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周六的方案你来写,周一早上八点交。”
周德明话音刚落,钱浩就开始收拾包:“周总,那我先走了,今天加班到七点半,太累了。”
“辛苦了小钱,注意安全。”
周德明的语气像哄儿子。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二分。
钱浩六点下班,多待了一个半小时,叫“加班到七点半”。
我早上七点到公司,现在还要接一个周末的活。
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周总,”我叫住他,“这个月我已经加班了187个小时。”
他头也没回:“能者多劳嘛。”
我笑了。
五年了,够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证据清单”后面又加了一行。
01
“能者多劳”这四个字,我听了五年。
第一次听到是入职第三个月。
那时候我还是实习生,周德明让我接手一个烂尾项目。
原负责人离职了,留下一堆bug和甲方的投诉。
我连续加班两周,瘦了八斤,把项目救回来。
周德明在周会上表扬了我。
但表扬完,他转头说:“以后这种项目,就交给江澄,能者多劳。”
从此以后,所有没人想碰的活,都成了我的。
我以为是信任。
现在想想,是冤大头被盯上了。
“江澄,你还不走?”
收拾东西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
是林可,我唯一说得上话的同事。
“周总让我写周六的方案。”
“什么?”她声音拔高,“三源项目的方案?那不是钱浩负责的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钱浩负责?
他连项目背景都没搞清楚,甲方要求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是我熬夜改的。
但方案封面上的名字,是钱浩。
“你不生气吗?”林可压低声音。
“生气有用吗?”
我调出工作台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个人的工时。
这个月,钱浩的总工时是46小时。
我的是227小时。
“而且,”林可凑过来,“我听说下个月的晋升名单里有钱浩。”
我手指顿了顿。
“他才来一年,凭什么?”
“凭他是周副总的外甥。”
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去年入职培训的时候,HR私下告诉我的。
“你们部门新来的钱浩,是周副总的关系户,周德明不敢得罪,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当然有数。
所以这一年,无论钱浩怎么摸鱼、怎么抢功、怎么往我身上甩锅,我都没吭声。
我在等一个时机。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我住的是公司附近的老小区,月租两千三。
钱浩住的是市中心的精装公寓,月租八千,公司报销。
理由是“便于应酬客户”。
他应酬的客户我一个都没见过。
倒是我,上周陪甲方喝酒喝到胃出血,打点滴打了三天,请假扣了三百块。
“江澄,你还年轻,要为公司拼一拼。”
周德明的原话。
我今年28岁,在这个公司待了5年。
5年里,我参与了公司37个项目,主导完成了21个,累计加班超过4300小时。
我算过,如果按加班费算,公司欠我至少18万。
但公司不发加班费。
理由是“弹性工作制”。
弹性到我每天工作12小时,钱浩每天工作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