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你回来得正好,快给你弟敬杯酒!”
我妈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亲戚,桌上摆了八个菜,墙上还挂着一条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江浩金榜题名”。
我弟考上了一所大专。
八年前,我收到华东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正在麻将桌上。
她头也没抬,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摸了一张牌,“和了!”
我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她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下飞机买的水果,看着满屋子的人为一个大专录取通知书欢呼。
我笑了。
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晓棠!”我妈在身后喊。
我没停。
微信提示音响了,是公司发来的消息:周总,A轮融资确认到账,8000万。
我点开,回了个“收到”。
然后订了当晚回上海的机票。
01
其实我不该回来的。
上个月我妈连打了七个电话,说外婆身体不好,让我无论如何回来看看。
我信了。
请了三天假,推掉了两个重要会议,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又转了两个小时大巴,终于到了这个我离开八年的小县城。
结果外婆好得很,正在院子里晒太阴。
“晓棠回来啦?”外婆看见我,笑眯眯地招手,“快来,尝尝外婆腌的咸菜。”
我蹲在外婆身边,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妈说你身体不好……”
“我?”外婆愣了一下,“没有啊,我好着呢。”
我就知道。
我妈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套路。
从小到大,她想让我做什么事,从来不会直说,总是绕一大圈,让你自己钻进去。
果然,晚饭时,她的真实目的暴露了。
“晓棠啊,”我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你弟今年考上大学了,这是咱们江家的大喜事。”
“嗯。”我低头扒饭。
“你说,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摆两桌酒,请亲戚朋友们吃个饭。”我妈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寻思着,你弟以后要去省城念书,总得有辆车吧?”
我停下筷子。
“你在外面挣钱多,帮你弟买辆车呗,也不用太好,十五万左右就行。”
十五万。
我在华东大学读了四年,每年学费五千,生活费自己勤工俭学,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大三那年,我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跟我妈开口借三千块。
她说:“家里哪有闲钱?你弟马上要上初中了,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去餐厅刷了两个月的盘子,买了一台二手的。
现在,我弟考了个大专,她张口就要十五万。
我放下筷子。
“妈,我工作这几年,确实挣了点钱。”
我妈眼睛更亮了。
“但这钱,是我自己的。”
“你什么意思?”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我养你这么大,你弟难道不是你亲弟弟?”
“我十八岁以后,你养过我吗?”
“你——”
“我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哪一分钱是你出的?”
“那不是家里困难吗!”我妈提高了声音,“你弟还小,要花钱的地方多,我和你爸也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