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廊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檀香。
我在入府契书最后一笔落下名字,狼毫划过宣纸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清楚了?”萧景渊立在案前,墨色眼眸凝着我。
“想清楚了。”我垂眸敛衽,“妾会守规矩的。”
他指节微顿,眉头轻蹙,看我的目光里满是陌生,“好,明日入府。”
他定是觉得,我该哭着质问,该闹着不肯低头,该像从前那般骄纵地同他争执。
可我不过是在签一份交易契书。
一份为期三个月的“小妾侍主”的约定。
走出正厅,院中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景渊的背影立在廊下,锦袍玉带,身姿挺拔,是我曾念了数年的模样。
此刻只觉寒凉疏离。
想起三日前,我守着高烧不退的妹妹走投无路,不得不托人递话求他。
他遣人回我:“可借你银两,但你需入府为妾,为期三月,每月百两月例。”
我攥着破旧的帕子怔住:“就这般?”
“就这般。“传信的小厮字字清晰,“三月内,需恭顺侍主,敬奉正妻,不得生事,不得提过往。三月期满,凑够你妹妹的药钱,便任你自处。”
我只需要熬三个月。
就能拿够三百两,加上变卖细软,足够我们姐妹远走高飞。
没想到还有如此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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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怕我后悔,当晚萧景渊又来了,还是那张脸,英俊,冷峻。
只是比三年前多了些风霜。
“婉仪,”他开口,声音很淡,“我明日要出差,你……”
“侯爷亲自来,是怕我反悔?”
他皱眉:“我只是来说清楚条件。”
“ 为妾每月百两,”我重复一遍,“还有别的吗?”
“你……不要给侯府添乱,”他顿了下,说,“林清柔是正妻,你要懂规矩。”
林清柔。
那个萧景渊所谓的“救命恩人”,林家真千金。
“我明白,”我说,“还有吗?”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变了。”
我笑了。
“是啊。”
三年贫困,足够把一个娇纵大小姐磨成什么样子,他应该很清楚。
“以前的你,早就跳起来骂我了,”他说。
“以前的我,还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我平静地说,“现在的我,只是个要靠卖身换银子救妹妹的女人。侯爷,我哪里还有资格骂您?”
他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侯爷不必解释,”我打断他,“妾明白自己的身份。妾明日会准时入府,绝不给侯府添麻烦。”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床边。
阿瑾醒了,看着我。
“姐姐……你真的要……回去?”
“嗯,”我说。
“可是……”她咳嗽起来,“那个人……他伤害过你……”
我给她喂水。
“没关系,三个月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小姐……”她的眼泪掉下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用……”
“别说傻话,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不是什么侍女。”我擦掉他的眼泪,“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她哭得更大声。
我抱着她,在心里默默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