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妈的墙上摆满奖杯——三好家庭、最美母亲。
今年，她要冲感动社区十大母亲。
除夕夜，她领回一个陌生男孩。
他穿着我攒钱买的新羽绒服，吃着我三年没吃过的红烧肉。
而我端着白粥，坐在角落。
妈妈对着直播镜头哭：“这是我刚领养的孩子，身世可怜。我们家也不富裕，连亲女儿都只能穿旧衣服，但我不能看着这孩子受苦……”
弹幕刷屏：伟大、菩萨、大爱无疆。
没人知道，为了这份大爱，她提前三天就只让我喝粥，还让我吃感冒药。
只为让我上镜时面黄肌瘦、眼神发空。
关掉直播，她把男孩搂进怀里嘘寒问暖。
我哑着嗓子说：“妈，我难受……”
她瞬间变脸：“忍着！没看见我在忙正事吗？你要有你明明哥哥一半惨，我也把你捧在手心里！”
妈，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让你的奖牌……更红一点？
……
“晓晓，记住你的眼神。”
妈妈替明明理着羽绒服领子，背对镜头，声音很温柔。
可她的手指，正死死掐着我大腿内侧。
我已经六天没吃过一口正经饭了,那点肉早掐不出痛感。
我缩在角落，盯着面前那碗凉透的白粥。
这是今晚的道具，也是我这周唯一的口粮。
补光灯亮起来，我下意识眯了下眼。
“别躲。”妈妈命令道。
“你越惨，我的票越多。”
镜头开启的瞬间，她眼眶说红就红。
“虽然家里穷，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明明这孩子！”
弹幕炸了。
天啊！这妈妈太伟大了。
女儿眼神好空洞，心疼。
我空洞，是因为我吃了她塞给我的感冒药。
八颗。
她说怕我直播咳嗽破坏气氛。
过量的感冒药开始起效了，心悸得让人想吐。
我挤出刚好能让镜头听见的声音。
“妈妈，我难受……”
她立刻扑过来抱住我，背对镜头，嘴唇贴着我耳朵。
“忍着。”
她牙缝里挤出的气音。
“最后五分钟，敢坏我的事，明天连粥都没得喝。”
随后，妈妈把一块红烧肉夹进明明碗里。
那是我三年没闻过的肉香。
明明配合地打了个饱嗝，油顺着嘴角滴在白色羽绒服上。
那是我的衣服。
我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准备过年穿。
“明明真乖。”
妈妈对着镜头笑，眼泪还挂在脸上。
“这孩子身世太可怜了，从出生就被爸爸妈妈抛弃，我在福利院看见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
弹幕也被感动了。
“感动社区必须投你！”
“这才是真正的母性光辉！”
我盯着那块油渍。
想起去年冬天，我求她给我买件新棉袄，她转头哭着发抖音。
“女儿太懂事，知道家里穷。衣服都破了，也不要新衣服。”
第二天，她收到了两千块捐款。
第三天，她就穿上了新买的貂皮大衣。
妈妈比了个心，切断直播。
灯光熄灭的瞬间，明明脸上的乖巧也消失。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把嘴里嚼了一半的肉直接吐进了垃圾桶。
“呸！糖放多了，腻死了。”
他扯开身上的羽绒服，嫌弃的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