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会议室,只有我们两人。
上司没坐老板位,反而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合同。
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低头一看,呼吸顿住。
第一份,是《劳动合同解除协议》
“你要裁我?”
我的声音有点发哑。
他没回答,只是示意我再看看第二份。
我攥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年我拼到这个份上,连争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拿出第二份,我却发现那是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
打开后,里面是对家公司的名称,以及高出三倍的工资。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今天签离职,咱们明天就走。”
“之前的客户我都已经谈好了。”
“我就问你,跟不跟我跳槽?”
3.
我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跳槽?”
我喃喃道,声音放的很轻,怕戳破虚幻的泡沫。
“我都三十多岁了,还能换工作吗?”
上司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会议室的灯没全开,只亮着一排白光,把桌面照得冷而清晰。
“你觉得三十多岁,很老?”
他反问。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不是吗?
在职场里,年龄本身就像一道隐形的线。
三十岁,是职场的分水岭。
过了三十,就该安分。
有口饭吃,就别挑。
他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
“公司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年龄说成你的问题。”
“可真要算账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清楚,你这三个月给他们赚了多少钱。”
“工作是什么?是交换。”
“你出时间,出精力,出能力,他们给你钱。”
“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在公司谈私事?”
我一愣。
那是他最招人恨的一条规矩。
不许在工位聊家里事,不许讲苦,不许情绪化。
当时我们私下都骂他冷血。
他说:“我见过太多人,把命交给公司。”
“最后公司告诉他: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他坐直了些,目光很稳。
“你妈生病,是你的事,不是公司的事。”
“你加班到凌晨,是你自愿,不是他们逼你。”
“等哪天要裁人了,这些都不会算在账里。”
他摇了摇头。
“公司最擅长干的事,就是把人骗进一个概念里。”
“比如——岗位有高低贵贱。”
我抬头看他。
他说这话时,没有一点情绪。
“不同岗位,只是培养成本不一样。”
“技术前期投得多,公司舍不得放手,所以值钱。”
“销售进门快、替代性强,就不值钱。”
“可说到底,我们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赚钱。”
“既然大家都在赚钱,谁又比谁高贵呢?”
我心口微微一震。
这些话,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或者说,从来没人敢说。
沉重的工作占据了所有的思绪,让人再也生不出一丝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