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4日上午9点47分,河北某林业机场上空。
直升机是贝尔206,四座,红色涂装,机身上印着“林业巡逻”四个白字。赵铁坐在驾驶位,操作杆在他手中熟练地摆动。陈远躺在后座,止血绷带换了第三次,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山林和农田。
“油量够飞到天津滨海机场,那里有国际货运航班。”赵铁盯着仪表盘,“我认识一个地勤,能安排我们混上一架去巴黎的货机。但问题是,我们没护照,没签证,而且陈远这状态……”
“我有办法。”陈远虚弱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本护照和一些文件,“你父亲准备的。三套身份,法国长期居留,学者签证。照片是P的,但数据库里是真的——他入侵了法国移民系统,做了备份身份。本来是想在紧急情况下让我们逃出国用的。”
林晚接过护照。翻开,上面是自己的照片,但名字是“林薇”,职业是“声学研究学者”,签证有效期到2015年。陈远的是“陈原”,历史学家。赵铁的是“赵刚”,保安顾问。
“我父亲…准备到这个程度?”
“他预见到了最坏的情况。”陈远闭上眼睛,“但他没预见到,苏文卿会变成这样。他总说,文卿虽然有野心,但底线还在。看来他错了。”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林晚看着窗外,阳光刺眼。她的喉咙还在疼,但能说话了。听力恢复了,甚至更敏锐——她能听到引擎的每一声细微变化,能听到陈远不均匀的呼吸,能听到…远方某种低沉的嗡鸣,像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那是什么声音?”她问。
“什么声音?”赵铁问。
“低频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赵铁和陈远都仔细听,但摇头。林晚明白了,这是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钥匙宿主的能力在进化,她的听觉范围在扩大。
她集中精神,尝试追踪声音来源。嗡鸣似乎来自…四面八方,但又像来自一个点。不,不是点,是九个点,分布在全球不同位置。每个点的嗡鸣频率略有不同,但都在缓慢增强。
是“门”。九扇门,在共振,在苏醒。
苏文卿的“归巢协议”已经开始了。
“快点。”林晚说,“时间不多了。”
上午11点20分,天津滨海机场,货运区。
货机是波音747改装的全货机,目的地巴黎戴高乐机场,装载着电子产品和医疗器械。赵铁联系的地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姓王,曾是赵铁的部下。他没多问,收了钱,把他们藏在了一个空的集装箱里,箱子上贴“精密仪器,小心轻放”。
“飞机两点起飞,飞行时间十一小时,巴黎时间晚上七点到。”老王在关门前低声说,“但有个问题,法国那边海关最近查得严,这个集装箱肯定要过扫描。你们得在降落前一小时出来,混入装卸工里。我联系了那边的人,会接应你们。”
“多谢,王哥。”赵铁说。
“别说这些。赵队,你们这次惹的事儿不小吧?机场外面来了几辆车,不像警察,也不像普通人,在排查。”老王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三个人,两男一女,描述跟你们很像。我已经把监控那段抹了,但你们得小心。”
集装箱门关上,内部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孔透进一丝光。引擎轰鸣,货机开始滑行,起飞。
黑暗中,陈远的呼吸越来越重。林晚摸他的额头,滚烫。
“他在发烧,伤口可能感染了。”她焦急地说。
“我带了抗生素,但需要干净的水。”赵铁在包里摸索,找到药,但没有水。货机已经升空,集装箱里只有货物。
林晚看着陈远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她集中精神,想象“净化”的声音——不是攻击,是疗愈。苏音笔记里提到过,声音可以杀,也可以生,关键在于频率和意图。有一种频率,能促进细胞再生,抑制细菌生长。
她不知道具体频率,只能凭感觉。她发出一个温和的、稳定的中频音,将“愈合”的意图注入其中。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集装箱里回荡。
奇迹发生了。陈远的呼吸逐渐平稳,体温似乎下降了一些。伤口渗出的血变少了。
“有效…”赵铁惊讶。
但林晚感到一阵眩晕。每次使用能力,都在消耗她,也在改变她。她摸了摸耳朵,没有流血,但耳垂上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暗金色的斑点,像一颗小痣。
她没说话,靠在箱壁上休息。飞机在平流层飞行,平稳,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刚一闭眼,就看到了景象。
不是梦,是…画面。清晰的,彩色的,像在看电影。
一个少女,被绑在手术台上,眼睛翻白,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是秦昭。画面拉远,她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仪器,还有…苏文卿,站在观察窗外,微笑着记录。
画面切换。一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牢房里,手里拿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自己跟自己下棋。他抬头,看向“镜头”,像是看到了林晚。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棕色,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陆九渊。
画面又变。深海,黑暗,有发光的生物游过。深处,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结构嵌在海沟壁上,发出脉冲光。三角形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在挣扎。蒲牢之门。
接着是沙漠,金字塔,一个男人站在沙丘上,看着星空。他转身,脸模糊不清,但手中握着一个沙漏,沙子在倒流。司晨。
最后,是一个婴儿,在培养槽里,闭着眼,但胸口有暗金色的光在脉动。婴儿周围,是复杂的仪器和管道,像是在…培育。螭吻。
画面突然全部破碎,变成一片暗金色。暗金色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林晓,不是苏文卿,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沌的存在:
“九子归位…门扉洞开…归来…归来…”
林晚猛地睁眼,大口喘气。集装箱里一片漆黑,但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陈远和赵铁都在看着她,表情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陈远问。
“其他宿主…还有门。”林晚擦去额头的冷汗,“它们在主动‘展示’给我看。门后的存在,在通过连接向我传递信息。”
“它在引诱你。”陈远说,“就像苏音警告的,门后的存在会伪装成你渴望的东西——对你来说,是其他宿主的信息,是救哥哥的希望。它在给你甜头,让你觉得连接是有好处的,引诱你加深连接。”
“但我需要那些信息。”林晚握紧拳头,“秦昭在龙山实验室,陆九渊在监狱,蒲牢之门在深海,司晨在沙漠,螭吻…还是个婴儿,在培养槽里。这些信息是真的,我能感觉到。”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诱饵。”赵铁沉声说,“它给你七分真三分假,你信了真的,就会连假的也信。等你完全信任它,它就会收网。”
林晚沉默。她知道他们说得对。但那些画面太清晰,太真实,她无法不相信。
“还有多久到巴黎?”她问。
“还有九小时。”赵铁看了眼手表,“你休息吧,别再用能力,也别再…连接。”
林晚点头,闭上眼睛。这次,她努力什么也不想,让大脑空白。但潜意识里,那些画面还在盘旋,尤其是那个婴儿——螭吻。如果螭吻宿主是个婴儿,还在培养槽里,那意味着什么?组织在“制造”宿主?还是说,第九子宿主必须是新生的?
带着疑问,她终于疲惫地睡去。
巴黎时间晚上6点50分,戴高乐机场货运区。
货机降落,滑行。集装箱被卸下,运到仓库。按照计划,老王联系的接应人应该在仓库等他们。
但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和昏暗的灯光。
“不对劲。”赵铁警惕地握紧手枪,“太安静了。”
通常这个时间,货运仓库应该还有工人在作业。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连保安都不见。
林晚集中精神,“听”周围。有呼吸声,很轻,很多,隐藏在货物堆后面。至少十二个人,有武器,心跳平稳,是职业的。
“埋伏。”她低声说,“十二个人,三点钟方向六个,九点钟方向四个,还有两个在二楼控制室。”
“能分辨是哪边的人吗?”陈远问,他勉强站着,但手已经摸到枪。
“不是警察。警察的心跳不会这么平稳。是专业的…雇佣兵,或者组织的‘清理者’。”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仓库的广播系统里响起,法语,带着优雅的巴黎口音:
“晚上好,林小姐,陈先生,赵先生。欢迎来到巴黎。我是‘谛听’的欧洲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夜莺’。我奉苏文卿主任之命,在此迎接三位。”
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眼。从货物堆后,走出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黑色作战服,没有标识,但装备精良。他们呈扇形包围过来。
二楼控制室,玻璃后,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女人,金发,五官精致,笑容标准。她拿着麦克风:
“请放下武器。我们不想伤害你们,尤其是林小姐。苏主任特别交代,要毫发无损地带你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林晚大声说。
“那我只好用些不愉快的手段了。”夜莺依然微笑,“比如,让机场的某个行李系统‘意外’故障,引发火灾。或者,让一架刚起飞的客机‘引擎故障’。巴黎今晚有七万旅客在机场,你们想让多少人陪葬呢?”
心理战术。和苏文卿一模一样。
林晚看向陈远和赵铁。陈远摇头,意思是别信,她在虚张声势。但林晚“听”到了——夜莺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她在说真话。她真的敢做。
“给我们一分钟商量。”林晚说。
“三十秒。”夜莺说,“我的耐心有限。”
林晚压低声音:“她真的会动手。而且,外面可能还有更多人。硬拼我们没胜算。”
“那怎么办?”赵铁问。
“投降,但…有条件。”林晚提高声音,“夜莺,我们可以跟你走。但陈远受伤了,需要医疗。而且,我要见司晨。苏主任答应过我,只要我来,可以让我见其他宿主。”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夜莺笑了:“聪明的条件。医疗可以安排,但见司晨…我需要请示。不过在那之前,请先放下武器,举起手,慢慢走过来。”
林晚看向陈远和赵铁,点头。三人放下武器,举手,走向士兵。
士兵上前,给他们戴上手铐,搜身。林晚的口袋被翻过,鳞片被拿走,手机被拿走,苏音的U盘和笔记本被拿走。但搜身的士兵没注意到她耳后的暗金色斑点——被头发挡住了。
“带走。”夜莺说。
他们被押出仓库,上了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窗是不透明的,看不到外面。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停下。下车时,他们在一个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地下。
电梯向下,林晚数着楼层:-3,-5,-8…最终停在-12。
门开,是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走廊,白色墙壁,LED灯,无菌空气的味道。这里看起来和龙山的实验室很像,但更先进,更干净。
“巴黎分部的地下研究所,深度八十米,可抗核打击。”夜莺走在前面,“司晨就被关在这里,B区特殊收容室。我先带你们去医疗室,然后安排见面。”
医疗室里,陈远被放在手术台上,有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注射抗生素。林晚和赵铁被铐在椅子上,由士兵看守。
夜莺离开去“请示”。林晚观察四周,医疗室有监控,但只有两个。门口有两个守卫。医生是普通人,心跳正常,没有敌意。
“等见到司晨,我们想办法制造混乱。”她低声对赵铁说。
“什么混乱?”
“我的能力,可以干扰电子设备,也可以…干扰人的平衡感。但需要准备时间,而且用了之后,我可能会暂时失能。”
“值得冒险。”赵铁说。
门开了,夜莺回来,表情不太好看:“苏主任同意了,但只有林小姐一个人能见司晨,而且要在监控下,时间十分钟。之后,我们会安排飞机送你们回龙山。”
“我一个人?”林晚皱眉。
“这是条件。陈先生需要继续治疗,赵先生…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夜莺微笑,但眼神冰冷,“请吧,林小姐。”
林晚被解开一只手铐,押出医疗室。赵铁想说什么,但被士兵按住。陈远还在麻醉中,没醒。
走廊很长,经过好几个实验室。林晚看到一些透明房间,里面有穿着病号服的人,有些在睡觉,有些在自言自语,有些…身体有变异,长着鳞片或角质。是宿主,或者实验体。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观察窗,但里面是雾化的玻璃,看不见。
“司晨的能力是制造幻象,而且能小范围影响时间感知。”夜莺解释,“所以我们用了特殊材料,隔绝内外。你只能通过通话器和他说话。记住,十分钟。”
门打开一个小口,只容一人通过。林晚被推进去,门关上。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大约十平米,什么都没有,只有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亚裔,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很儒雅,像个学者。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林晚。
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很温和,但深处有一种…疏离感,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林晚。”他开口,中文标准,声音平静,“你来了。比预知中早了十七分钟。”
“预知?你的能力不是幻象吗?”
“那是组织档案里写的。实际上,我的能力是‘时间褶皱’——能看到短暂的时间分支,制造局部的时感错乱,甚至…在极小范围内回退几秒。”司晨合上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睚眦宿主,来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帮助。组织在追捕我,苏文卿用全球人质威胁我。我必须阻止她,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联合其他宿主。”
司晨沉默地看着她,几秒后,他笑了,笑容苦涩:“联合?你知道其他宿主现在什么状态吗?秦昭被控制,陆九渊在监狱,萧遥被洗脑,苏音死了,蒲牢失踪,螭吻未出生。活着的,有自主意识的,可能就你,我,还有…也许深海的那个。”
“深海?蒲牢宿主?”
“嗯。但他在深海,和门几乎融为一体,很难沟通。”司晨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在墙上画着什么,但墙是光滑的,没有痕迹,“至于我,我帮不了你。我被困在这里三年了。这个房间是特制的,能抑制我的能力。我最多能让时间变慢一点点,但出不去。”
“一定有办法。苏音留下了信息,她说你能制造幻象,能帮我们制造混乱……”
“幻象需要能量,需要‘锚点’。我在这里,没有锚点,什么都做不了。”司晨转身,看着她,“但如果你能给我一个锚点,一个能连接外界的媒介,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什么媒介?”
“你的血。”司晨的眼神变得锐利,“钥匙宿主的血,含有‘门’的能量。用你的血在这面墙上画一个符号,我能短暂地突破抑制,看到外面的时间流,找到逃脱的机会。”
林晚犹豫。用血?这听起来很可疑。
“你不信我。”司晨理解地点头,“正常。但你没时间了。夜莺在监控我们,十分钟后,你会被带走。而我,会被转移——苏文卿已经下令,今晚把我运回龙山,作为开门仪式的‘辅助材料’。”
“辅助材料?”
“用我的能力,在开门瞬间制造一个时间褶皱,让门的开启过程在感知上延长,方便他们记录数据和控制。”司晨的声音带着嘲讽,“然后,我会因为能量透支而死。这就是我的价值,一个一次性的记录仪。”
林晚看着他。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说谎的迹象。但她还是不确定。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司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哥哥林晓,在门后,还保留着约百分之三十的自我意识。他一直在抵抗,在找机会传递信息。上个月,他成功传递了一个坐标给我,通过门与门之间的微弱连接。坐标是南太平洋某处,蒲牢之门的位置。他让我告诉你,那里是‘钥匙孔’。”
“钥匙孔?”
“九扇门,有一个是主门,其他是辅门。蒲牢之门是钥匙孔,是所有门的连接点。如果能关上它,其他门的能量流动会被切断,门的开启会大大延迟。”司晨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是你父亲没发现的。苏文卿也不知道,她以为九扇门是平等的。但林晓在门后看到了真相。”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活。如果你能去蒲牢之门,关上它,组织的计划会被打乱,我就有机会逃脱。”司晨看着她,“但首先,你得从这里出去。给我你的血,我帮你看清外面的守卫位置、换班时间、监控盲区。然后,你得自己想办法逃。”
林晚咬破指尖。血流出来,暗红色,但仔细看,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她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父亲笔记本上常见的符号。
血渗入墙壁。白色的墙面开始变化,像水波荡漾。接着,墙面变得透明,显示出外面的景象:走廊,守卫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角度,甚至…时间。
不是钟表时间,是“时间流”。林晚看到,每个守卫身上都有一道淡淡的光晕,光晕流动的速度代表他们的“时感”。门口的两个守卫,时感正常。但走廊尽头的一个,时感慢了百分之十五——他被司晨的能力影响了。
“监控每三十秒扫一次,守卫每两分钟对一次表,但表被我调慢了,误差累积,现在他们比实际时间慢了四分钟。”司晨快速说,“你离开房间后,向左,第三扇门是配电室,里面有备用电源开关。切断电源,整个B区会陷入黑暗三十秒,应急灯十秒后启动。你要在那二十秒内,跑到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爬进去,管道通到垃圾处理间,从那里可以到地面。”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这里三年,每天用能力‘看’时间流,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司晨的表情变得疲惫,“但我的力量快耗尽了。这个视野只能维持十秒。记住路线了吗?”
“记住了。”
墙面恢复白色。司晨踉跄后退,坐回椅子,脸色苍白:“快走。夜莺马上会进来。记住,蒲牢之门在南纬47度9分,西经126度43分,深度3172米。那里有一艘沉船,‘海渊号’,是苏音当年的研究船,船上有能关闭门的装置,但她没来得及用就……”
他咳嗽起来,咳出血。墙上的血痕在快速消失,被某种吸收材料吸干了。
“你怎么样?”林晚问。
“我没事。只是…代价。”司晨擦去嘴角的血,“每用一次能力,我的时间就会…丢失一点。三年,我已经丢掉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感知。有时候我会突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段‘时间’被我用来支付能力了。”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钥匙宿主能力的代价——支付时间,支付记忆,支付存在。
“保重。”她最后说。
“你也一样。希望能在…正常的时间里再见面。”司晨微笑,笑容虚弱。
门开了,夜莺站在门口:“时间到了。林小姐,请。”
林晚被带出房间。门关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司晨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书,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走廊里,她数着步数:向左,第三扇门。
经过配电室时,她假装绊倒,撞在门上。门没锁,开了一条缝。她迅速伸手进去,摸索到一排开关,全部拉下。
瞬间,黑暗降临。
警报响起,但声音被黑暗吞没。应急灯十秒后才会亮——司晨说对了。
她爬起来,朝走廊尽头冲去。黑暗中有喊声,有混乱的脚步声,但她凭着记忆,准确地找到了通风管道入口——一个栅栏,螺丝已经松了(可能也是司晨做的)。
她拉开栅栏,钻进去。管道狭窄,只能爬行。身后,应急灯亮了,有人喊:“在通风管道!追!”
但管道错综复杂,追兵不熟悉。她按照司晨说的路线,左转,右转,向下,最终从一个出口掉出来,落在垃圾堆里。
垃圾处理间,恶臭扑鼻。但有一个向上的梯子,通到地面井盖。
她爬上去,推开井盖。外面是巴黎夜晚的街道,小雨淅沥,行人匆匆。她在地下研究所待了不到一小时,但感觉像过了一天。
她辨认方向,这里应该是巴黎15区,靠近塞纳河。她得回机场附近,救陈远和赵铁。
但怎么救?一个人,没武器,没帮手。
她站在雨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这时,她的耳朵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低频嗡鸣,但这次,很近,就在…塞纳河的方向。
她转身,看向河的方向。雨夜中,塞纳河泛着路灯的倒影。但在水波之下,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暗金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是错觉,还是…蒲牢之门的某种投影?
她突然想起司晨的话:“蒲牢之门是所有门的连接点,钥匙孔。”
如果她能找到巴黎附近的“门”的能量节点,也许能利用它,做点什么。
但首先,她得活下去。
她走向街边的电话亭,想打电话求助,但发现没硬币。而且,巴黎她不熟,不知道能信任谁。
就在她绝望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表情严肃。
“林晚小姐?”他开口,中文,“我是钟摆。NSA的。苏音死前联系过我。上车,我带你离开这里。”
林晚愣住了。钟摆?苏音录音里提到的NSA内部线人?
“我怎么相信你?”
“苏音说,如果有人带着她的U盘来找我,那就是可信的。你有U盘吗?”
“被组织拿走了。”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密码的后三位?”
林晚回忆。苏音录音没提密码,但…她突然想起笔记本里,苏音提到最喜欢的三位数字是314,圆周率的前三位。
“314。”她说。
钟摆的表情放松了:“上车。我们只有三分钟,夜莺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林晚不再犹豫,拉开车门上车。轿车疾驰而去,汇入巴黎夜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几辆黑色SUV冲出街角,但被红灯拦住。
“暂时安全了。”钟摆说,“但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巴黎。组织在法国势力很大,机场、火车站、公路都被监控了。”
“但我朋友还在他们手里……”
“陈远和赵铁?”钟摆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安排人营救。但成功率不高。组织在巴黎的据点防御很强,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什么力量?”
“其他宿主,或者…门的力量。”钟摆的语气变得沉重,“林晚,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苏音死前给我的最后信息是:钥匙宿主不是守护者,是囚徒。但囚徒也可以越狱。而越狱的方法,藏在蒲牢之门里。”
“司晨也这么说。他给了坐标。”
“司晨…”钟摆皱眉,“他可信吗?他在组织手里三年,可能已经被改造或控制了。”
“他看起来是清醒的。而且,他支付了很大的代价帮我逃出来。”
“也许那是表演,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引你去蒲牢之门。”钟摆说,“但无论如何,蒲牢之门是关键。我们必须去,但必须有准备。苏音在海渊号上留了装备,能保护你免受门的直接污染。但船在深海,我们需要潜艇,需要团队,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苏文卿只给了三天,现在只剩两天半。”
“那我们就用非常手段。”钟摆加速,驶向巴黎郊外,“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能快速到达南太平洋的交通工具。但风险很大,你可能回不来。”
“什么地方?”
“组织的秘密发射场,在南美圭亚那。那里有一架实验性的空天飞机,能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全球任何地方。但守卫森严,而且飞机还不稳定,失败率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够了。”林晚看着窗外飞掠的巴黎夜景,“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救出陈远和赵铁。”
“营救行动已经开始。如果顺利,两小时后会有消息。”钟摆说,“但在这期间,你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一下你耳朵后面那个东西。”
林晚摸向耳后。暗金色的斑点,变大了,有指甲盖大小,而且有轻微的搏动感,像第二颗心脏。
“这是什么?”
“门的标记。你使用能力越多,连接越深,标记就越大。当它覆盖你全身时,你就彻底变成门的一部分了。”钟摆的声音严肃,“所以,从现在开始,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能力。尽量延缓转化。”
林晚点头,但心里清楚,这几乎不可能。她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不用能力,寸步难行。
车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停在一个仓库前。钟摆带她进去,里面是个简易的避难所,有食物,水,医疗包,还有…武器。
“在这里等消息。我去联络营救小组。”钟摆递给她一个对讲机,“频道三,加密信号。有情况随时联系。”
他离开。仓库里只剩下林晚一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龙山,巴黎,南太平洋,圭亚那…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先去圭亚那抢飞机,飞到南太平洋,潜入深海找到海渊号,拿到关闭门的装置,然后飞回龙山,救哥哥,阻止母亲。
两天半,完成这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苏文卿的计划更疯狂:打开九扇门,吞噬世界。
也许,对付疯狂,只能用更疯狂的方法。
她拿出父亲留下的鳞片(从组织搜身时偷藏了一片,在鞋底),鳞片温暖地搏动着,像在回应她的决心。
“哥哥,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关上门。”
鳞片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
而在遥远的南太平洋深海,3172米深处,沉船“海渊号”的残骸中,一个被水草覆盖的仪器,突然亮起了指示灯。
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睚眦宿主基因标记…距离:13247公里…预计到达时间:11小时23分…启动协议‘最后守护’…”
深海,暗流涌动。
门,在等待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