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7日晚8点13分,龙山地下,门之心。
四个“人”从破碎的水晶柱中走出,不,他们早已不是人了。
最左边的那个,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四肢着地爬行,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他的皮肤是暗金色的,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他的头旋转了180度,倒挂在背上,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嘴。他是“贪婪”,对一切的饥饿。
左边的第二个,身体膨胀得像一个巨大的肉球,肉球上长满了眼睛——成百上千只暗金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疯狂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眼睛之间,是无数张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嘴,发出混乱的低语。他是“知识”,对一切信息的饥饿。
右边的第一个,身体瘦长,像被拉长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在固体、液体、气体之间变换。他的手是两把巨大的、暗金色的镰刀,镰刀上滴落着黑色的腐蚀液体。他是“永恒”,对时间本身的饥饿。
右边的第二个,身体最接近人形,但皮肤透明,能看到内部不断搏动的器官和血管。他的心脏是暗金色的,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强烈的生命能量,那能量在空气中形成涟漪,所到之处,岩石、金属、甚至光线,都被“生命化”,长出细小的肉芽和眼睛。他是“生命”,对存在本身的饥饿。
四个千年前的宿主,四个被神血完全污染、彻底疯狂的存在。他们站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饥饿,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针。
苏文卿站在门之心下方,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导演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她脚下的螭吻,依然跪着,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玩偶。
“去吧,我的孩子们。”苏文卿轻声说,“去‘迎接’我们的新朋友。温柔一点,我需要他们活着,完成仪式。”
四个疯狂宿主动了。
贪婪冲向最前方的石坚和陈远。它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石坚怒吼,强化能力发动,皮肤变成暗灰色的岩石,挡在陈远面前。贪婪的利齿咬在石坚肩膀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石坚的岩石皮肤龟裂,鲜血渗出,但他没有后退,一拳砸在贪婪的“脸”上,将它砸飞出去。
知识没有直接攻击。它身上的数千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每一个人。然后,那些眼睛中射出暗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空间的网。网在收缩,所到之处,空间被“固定”,时间流速变慢。秦昭想用预知能力躲避,但发现动作变得迟缓,像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
永恒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烟雾,飘向安雅和林晚。烟雾中伸出无数镰刀状的触手,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林晚咬牙,发出裁决之音,音波撞在触手上,将触手震碎,但更多的触手从烟雾中涌出。安雅想用音乐调和,但她的力量在之前的消耗中几乎枯竭,只能勉强支撑一个保护罩,但保护罩在镰刀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生命走向叶寻。它的每一步,地面就“活”过来,长出细小的、蠕动的肉芽,肉芽试图缠住叶寻的脚。叶寻体内的胚胎在共鸣,在兴奋,在渴望。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吸收眼前这个存在,想吞噬它,想变得更强。他在抵抗,用意志压制胚胎的本能,但很艰难。
莫正义在后方,用平板快速分析:“贪婪的弱点是心脏,但它没有固定的心脏,核心在不断移动。知识的弱点是所有眼睛的焦点——在它身体正中心,有一个主眼,但被其他眼睛保护着。永恒的弱点是形态变换的间隙,每0.3秒有一次固定。生命的弱点是它那颗暗金色心脏,但心脏被重重保护。”
钟摆站在所有人最后方,看着苏文卿。两人对视,五十年的恩怨,五十年的布局,在这一刻化为无声的对峙。
“文卿,收手吧。”钟摆缓缓开口,“神血会污染一切,包括你自己。你所谓的完美世界,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地狱?”苏文卿笑了,笑容温柔,但眼神疯狂,“钟摆,你太短视了。你只看到神血的污染,看不到它的潜力。那些变成怪物的人,是因为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定,灵魂不够纯粹。但我不同,我准备了五十年,我用无数宿主的生命做实验,我找到了控制神血的方法。”
她抬起手,手心浮现出一团暗金色的、不断搏动的液体——那是浓缩的神血,纯度比叶寻体内的胚胎还要高。
“看到了吗?我能控制它,我能吸收它,我能成为它。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我会净化这个世界,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不公的完美世界。人类太愚蠢,需要指引,而我就是那个指引者。”
“你已经疯了。”钟摆叹息,“五十年前的那个苏文卿,那个为了救一个孩子可以三天三夜不睡的医生,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野心和疯狂控制的怪物。”
“不,我没有疯,我醒了。”苏文卿的眼神变得狂热,“五十年前,我看到了真相——宿主的能力不是诅咒,是进化。先民害怕进化,所以封印了门,但进化是不可阻挡的。神血是进化的催化剂,是通往更高层次存在的阶梯。我只是第一个清醒的人,第一个敢于踏上阶梯的人。”
“然后你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不,我会筛选。”苏文卿微笑,“意志坚定、灵魂纯粹的人,会成为新世界的居民。意志薄弱、灵魂肮脏的人,会成为新世界的养料。这就是进化,优胜劣汰,自然法则。”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安雅。永恒的一把镰刀触手突破了她的保护罩,刺穿了她的肩膀。暗金色的腐蚀液体注入她的身体,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快速吞噬,皮肤开始老化,头发变白。林晚想救她,但被更多的触手缠住,动弹不得。
“安雅!”石坚怒吼,想冲过去,但被贪婪死死缠住。贪婪的利齿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伤口,岩石皮肤破碎,鲜血淋漓。
叶寻体内的胚胎终于压制不住了。生命的诱惑太强,那种纯粹的、无限的生命能量,对胚胎来说是致命的吸引。他感到自己的意志在溃散,身体在自动行动,伸出手,抓住了生命的脚踝。
暗金色的光芒从叶寻体内爆发,与生命连接。生命发出愉悦的颤栗,它感到一个完美的“容器”在主动接纳它。它开始分解,化作纯粹的生命能量,涌入叶寻体内。叶寻的身体在膨胀,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在蔓延,眼睛变成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胚胎的虚影在浮现。
“叶寻!不要!”陈远大喊,但他被知识的思维网困住,无法动弹。
钟摆看向战场,脸色凝重。四个疯狂宿主太强了,即使他们九人全力抵抗,依然节节败退。安雅重伤,叶寻被污染,石坚流血不止,林晚被压制,秦昭和莫正义的辅助能力在正面战斗中没有太大作用。而他,钟摆,五十年的囚禁让他的力量衰退太多,唯一剩下的,只有“预言”能力,但预言需要时间,需要平静,而这里没有。
“看来,你的候选者们,不太合格。”苏文卿微笑道,“不过没关系,仪式只需要十三宿主,无论清醒还是疯狂。我会用他们的身体,完成最后的步骤。”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螭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孩子,该你了。”
螭吻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依然是暗金色的,但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悲伤。他看着苏文卿,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妈妈……为什么……”
“为了新世界,孩子。”苏文卿蹲下,抚摸螭吻的头发,动作温柔,但眼神冷漠,“你是第九子,你是钥匙,你是锁。你是最完美的容器,最完美的调和剂。用你的身体,用你的灵魂,帮我打开门,帮我控制神血。之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新世界里,做永恒的神。”
“我不想……成神……”螭吻的眼泪滑落,是暗金色的泪,“我只想……做你的孩子……做一个普通的……人……”
“太迟了,孩子。”苏文卿摇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普通。接受你的命运吧,这是你的荣耀。”
她站起身,按下平板上的另一个按钮。门之心的旋转加速,暗金色的光芒达到顶峰。门缝扩大到一米宽,从中涌出浓稠的、暗金色的雾气——那是神血的原液,是污染的本源。雾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条暗金色的河流,流向螭吻。
螭吻发出痛苦的尖叫。神血注入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在开裂,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他体内的“锁”在被强行打开。他的身体在长大,在变形,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然后是一个成熟的男性。暗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背后展开一对由光芒构成的翅膀,头顶长出两只弯曲的角。
第九子,完全觉醒。
但螭吻的眼神,依然是痛苦的,挣扎的。他在抵抗,用最后一丝意志,抵抗神血的污染,抵抗母亲的控制。
“妈……妈……停手……”他嘶哑地说。
“不,孩子,这才是真正的你。”苏文卿张开双臂,狂热地喊道,“接受它,成为它,然后,与我一起,统治这个世界!”
钟摆看着这一切,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闭上眼睛,开始预言。
不是预言未来,是检索过去,检索五十年前,他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在无数次预言中,他看到过这个场景,看到过无数种结局,绝大多数是毁灭。但他也看到过一线生机,一线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那个希望,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睁开眼,看向秦昭。秦昭也看向他,两人对视,秦昭的预知能力让她“看到”了钟摆看到的希望,也看到了那个代价。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但眼神变得坚定。
“我同意。”秦昭用口型说。
钟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石坚、陈远、林晚、莫正义、安雅、叶寻……他们在苦战,在挣扎,在绝望。但钟摆知道,他们不会同意那个代价,因为他们还有牵挂,还有希望,还想活下去。
但有时候,活下去,反而是更大的折磨。
“抱歉了,各位。”钟摆低声说,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没有冲向苏文卿,也没有攻击疯狂宿主,而是走向审判天平消失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审判契约的力量,那是陆九渊用生命留下的,最后的遗产。
“以预言者之名,唤审判天平再现!”
钟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化作暗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心,审判天平的虚影缓缓浮现,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苏文卿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钟摆,你想干什么?”
“做我五十年前就该做的事。”钟摆平静地说,“文卿,你一直想知道,我五十年前看到的‘真相’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
他看向天平,朗声道:
“以预言者钟摆之名,启动最终审判:审判对象,苏文卿。罪名,背叛人族,勾结外敌,意图毁灭世界。证据,就在她的体内。”
天平的光芒大盛,左侧托盘上浮现出苏文卿的虚影,右侧托盘上,浮现出一段画面——是五十年前的实验室,苏文卿将一滴神血注入自己体内的画面。
“不!这不是真的!”苏文卿尖叫,“那是实验!是为了更好地研究神血!”
“不,那是污染的开始。”钟摆冷冷道,“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苏文卿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已经被神血污染。你所谓的完美世界,不过是神血控制下的傀儡世界。你所谓的新神,不过是神血的代言人。”
“你胡说!”苏文卿怒吼,但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在浮现,眼睛变成纯粹的暗金色,头发无风自动,散发出与疯狂宿主类似的气息。
“看到了吗?”钟摆指向她,“你早已被污染,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以为你在控制神血,实际上是神血在控制你。你的野心,你的疯狂,你的所谓完美世界,都是神血植入你思想的幻觉。你的真实目的,是打开门,让神血完全降临,然后,成为神血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让整个世界变成神血的养料场。”
苏文卿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蔓延,在搏动,像有生命一样。她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实验室,尸体,尖叫,还有……一个声音,古老,饥饿,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告诉她该怎么做,该成为什么。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是清醒的,我是自由的……”
“你从来都不是自由的。”钟摆叹息,“文卿,醒醒吧。在彻底被吞噬前,醒过来。”
苏文卿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她的身体在剧烈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怪物,暗金色的光芒在她体内冲撞,像有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四个疯狂宿主感应到苏文卿的混乱,动作变得迟缓。秦昭抓住机会,预知到知识主眼的位置,大喊:“莫正义!三点钟方向,两米高!”
莫正义举起声波枪,对准那个位置,扣动扳机。高频声波子弹射出,准确命中知识的主眼。知识发出刺耳的尖啸,数千只眼睛同时爆裂,暗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它痛苦地倒地,抽搐,然后不动了。
石坚和陈远合力,将贪婪按在地上。陈远从医疗包中抽出三根特制的镇静剂,注入贪婪体内。贪婪的挣扎减弱,最终昏迷。
林晚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强的裁决之音,音波形成一道利刃,将永恒的烟雾形态斩断。永恒的实体核心暴露出来,被安雅用最后一点音乐力量锁定,叶寻体内的胚胎本能地扑上去,将永恒的核心吞噬。永恒消散。
生命在叶寻体内,已经与胚胎部分融合。叶寻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一半身体是人,一半身体是暗金色的怪物形态,在疯狂与清醒之间挣扎。
战斗,暂时结束。但更大的危机,正在发生。
苏文卿的尖叫达到顶点,然后突然停止。她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一丝人性的暗金色。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非人的微笑。
“有趣……”她用一种陌生的、多重声音混合的语调说,“蝼蚁们,居然能伤到我……不过,没关系……仪式,已经无法阻挡了……”
她看向门之心,门缝已经扩大到三米宽,暗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涌出,在空间中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卵形结构。卵在孵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型。
“神血……在凝聚实体……”莫正义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脸色惨白,“它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它在形成……一个新的‘门’……”
“不,不是新的门,是‘门之心’在实体化。”钟摆沉声道,“苏文卿用螭吻的身体做钥匙,用神血做能量,在强行将门之心从概念层面拉到现实。一旦门之心实体化,门就再也无法关闭,神血会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世界,直到将整个世界污染、吞噬。”
“阻止她!”秦昭大喊。
“阻止不了……”苏文卿——或者说,控制苏文卿的存在——微笑道,“仪式已经进行到百分之八十,神血已经与这个世界初步连接。即使你们杀了我,即使你们摧毁门之心,神血也会继续涌入,只是慢一点而已。这个世界,注定要成为我们的食粮。”
她看向螭吻。螭吻已经完全觉醒,但还在挣扎,在抵抗。暗金色的眼泪不断滑落,他看向苏文卿,看向钟摆,看向所有人,眼中是绝望的哀求。
“孩子,别抵抗了……”苏文卿走向他,伸出手,“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们一起,享受永恒……”
就在她的手要触碰到螭吻的瞬间,螭吻突然动了。
他抓住苏文卿的手,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尖叫中,包含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那是他作为“螭吻”,作为第九子,作为苏文卿的孩子,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声音。
尖叫形成音波,撞在苏文卿身上。苏文卿的身体剧震,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被震出,她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控制她的存在,被暂时震退。
螭吻看向钟摆,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钟摆爷爷……用那个方法……我同意……”
钟摆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螭吻说的“那个方法”是什么。五十年前,他看到的一线生机,需要两个条件:一个完全觉醒的第九子,自愿牺牲自己,用身体作为“净化之炉”;一个预言者,引导逆转之声,用生命作为“调和之音”。
螭吻是第九子,完全觉醒。钟摆是预言者,寿命将尽。
代价是,螭吻会死,彻底消散。钟摆也会死,魂飞魄散。但他们的牺牲,能净化神血,能重新封印门,能给这个世界,争取一百年的时间。
一百年后,门会再次松动,需要新的宿主,新的牺牲。但至少,现在,能救下这个世界。
“孩子……”钟摆的声音哽咽。
“快……”螭吻的身体在崩溃,神血的污染在反噬,他在快速衰老,从青年,变回少年,变回儿童,变回婴儿,最后,变回一个胚胎,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纯净的、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他最后的存在,最纯粹的“锁”。
钟摆擦去眼泪,转身看向其他人。
“秦昭,林晚,安雅,叶寻,石坚,陈远,莫正义。听我说,最后的逆转之声,需要你们来完成。但现在的你们,只有九人,不够。所以,我会用审判天平,将四个疯狂宿主剩余的力量,剥离出来,注入你们体内。你们会暂时获得完整的力量,但只能维持一小时。一小时后,你们会虚弱,会受伤,但不会死。”
“而我和螭吻,会用我们的生命,作为‘引子’和‘炉子’,净化神血,重新封印门。之后,门会关闭,但一百年后会再次开启。到那时,就需要新的宿主,新的牺牲。但至少,现在,这个世界,能保住。”
“不!钟老,还有别的办法!”陈远大喊。
“没有了。”钟摆摇头,“这是唯一的生路。五十年前我就看到了,但我不忍心,我试图寻找别的路,我布局五十年,我牺牲了无数人,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这是我的罪,我的选择。现在,该我赎罪了。”
他看向审判天平的虚影,双手结印,朗声道:
“以预言者钟摆之名,启动最终契约:剥离四罪之力,注入九人之身。以第九子螭吻之魂,铸净化之炉。以我之命,调和之声。逆转之门,封印!”
审判天平光芒大盛,化作无数光丝,刺入四个疯狂宿主体内。贪婪、知识、永恒、生命,四个存在发出最后的哀嚎,然后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光丝牵引,注入秦昭等九人体内。
九人同时感到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疯狂的力量涌入身体。他们的眼睛变成暗金色,皮肤浮现纹路,力量在飙升,但意识也在被冲击,无数混乱的记忆、情绪、欲望涌入脑海。他们在疯狂与清醒之间挣扎,痛苦地嘶吼。
钟摆没有停。他走向螭吻化成的胚胎,将胚胎捧在手心,然后,走向门之心,走向那个不断搏动的神血之卵。
“文卿,永别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智不清的苏文卿,然后,纵身跃入神血之卵。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个空间。神血之卵在剧烈震动,内部传来钟摆的诵唱声,和螭吻纯净的哭泣声。两种声音交织,形成奇特的共鸣,与神血的搏动对抗,中和,净化。
秦昭等人感到体内的力量在共鸣,在呼应。他们本能地张开嘴,发出声音。
秦昭的预知之声,林晚的裁决之声,安雅的音乐之声,叶寻的深海之声,石坚的强化之声,陈远的医疗之声,莫正义的感知之声,还有从四个疯狂宿主那里继承的:贪婪之声,知识之声,永恒之声,生命之声。
九个声音,加上钟摆的预言之声,螭吻的净化之声,共十一个声音,在神血之卵中回荡,与神血对抗。
还差两个。
苏文卿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跃入神血之卵的钟摆,看着化作胚胎的螭吻,看着正在拼死抵抗的众人,她笑了,笑容凄美,解脱。
“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她低声说,然后,她站起,走向神血之卵。
“文卿,你要做什么?”秦昭大喊。
“赎罪。”苏文卿说,她看向螭吻胚胎的方向,眼中满是愧疚和爱,“孩子,妈妈来了。这一次,妈妈陪你。”
她跃入神血之卵,张开双臂,抱住螭吻胚胎。她的身体在神血中溶解,但她的意识在燃烧,发出最后的、纯净的声音——那是她作为“母亲”的声音,作为“医者”的声音,作为“苏文卿”本来的声音。
第十二个声音,加入。
还差最后一个。
就在这时,神血之卵内部,钟摆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
“以预言者之名,唤陆九渊之魂!以狴犴之名,完成最后的审判!”
审判天平的虚影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光点中,浮现出陆九渊的身影。他穿着法官袍,手持法槌,表情威严,但眼神温和。他看着众人,点头,然后,举起法槌,敲下。
“以审判之名,定此世之序:门当归位,血当净化,人当延续。此判,终!”
法槌落下,第十三个声音响起——审判之声。
十三个声音,终于齐聚。十三种频率,十三种力量,在神血之卵中交织、共鸣、融合,形成完美的、和谐的、无法形容的“逆转之声”。
那声音穿透神血,穿透门之心,穿透岩石,穿透地面,传遍整个龙山,传遍整个四川,传遍整个中国,传遍整个世界。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感到心中一震,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被打开,又仿佛某种可怕的东西被驱散。
而在龙山地下,神血之卵在逆转之声中剧烈收缩,暗金色的光芒向内坍缩,最后,化作一个点,一个纯粹的、黑暗的点,然后,消失了。
门之心停止旋转,门缝闭合,暗金色的光芒消散。空间恢复平静,只有残留的暗金色纹路,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秦昭等人摔倒在地,体内的外来力量在快速消散,他们感到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但意识清醒,没有疯狂。他们成功了,逆转之声完成了,门被重新封印了。
但代价是,钟摆、螭吻、苏文卿,都消失了。陆九渊的残魂,也消散了。四个疯狂宿主,被彻底净化。十三个宿主,只剩下九个,而且都虚弱不堪。
他们躺在地上,看着恢复平静的空间,看着空无一物的门之心位置,久久无言。
赢了,但赢得太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挣扎着坐起,看向其他人。林晚、安雅、叶寻、石坚、陈远、莫正义,都还活着,但都伤痕累累,精神萎靡。
“结束了……”林晚低声说。
“不,还没有完全结束。”莫正义看着平板,上面显示着全球的能量读数,“门被封印了,但神血的污染还在。全球七个信标,虽然胚胎被摧毁或重创,但残留的污染会持续扩散。我们需要清理这些污染,否则一百年内,还是会有新的宿主觉醒,新的悲剧发生。”
“一百年……”叶寻苦笑,他体内的胚胎在逆转之声中被净化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残留,与他的身体共生。他依然是“容器”,但不再是“孵化器”。“一百年后,又需要新的牺牲……”
“但至少,我们争取到了一百年。”陈远挣扎着站起,开始给众人处理伤口,“一百年,足够人类做很多事。也许,能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也许吧。”秦昭看向门之心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但她似乎还能听到那十三个声音的回响,还能看到钟摆跃入神血之卵的背影,还能看到螭吻最后的眼泪,还能看到苏文卿最后的笑容。
他们都曾是活生生的人,有爱,有恨,有梦想,有痛苦。但最后,他们都选择了牺牲,用生命换来了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秦昭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从今天起,我们要找到彻底解决神血污染的方法。一百年不够,就两百年,三百年,直到找到为止。”
其他人点头,眼神同样坚定。
他们挣扎着站起,互相搀扶,向出口走去。身后,门之心空间在缓缓闭合,暗金色的纹路在消失,一切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知道,一切都变了。这个世界,曾经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而他们,是那一步的见证者,也是阻止者。
走出瀑布,走出山谷,来到龙口镇。镇子依然安静,但天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也照在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百年后,门会再次开启。到那时,需要新的宿主,新的英雄,新的牺牲。
而他们,要用这一百年,找到彻底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这是他们的承诺,对牺牲者的承诺,对这个世界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远处,朝阳升起,照亮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