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烟走出小卖部，身后传来她和另一个顾客的对话。
“他还有钱买烟？不是说穷得叮当响了吗？”
“打肿脸充胖子呗！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烟盒，烟盒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我妈的亲妹妹，我的小姨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刺耳的谩骂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江川！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爸妈死得早，我们这些长辈哪个没疼过你？你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回来坑自己家里人？你把我们江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当年资助小姨的儿子去省城开奶茶店，给了他十万。
那笔钱，我从未想过要他还。
“周浩他们几个多不容易！你一声不吭跑回来，还不起钱你早说啊！现在搞得满城风雨，我们这些亲戚出门都抬不起头！”
“小姨……”
“你别叫我小姨！我没你这种外甥！”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
紧接着，是各种叔伯、姑姑、表亲的电话轰炸。
有劝我“认栽保平安”的。
有撇清关系，让我“不要连累大家”的。
有阴阳怪气，说我“活该，不走正道”的。
我当年帮过的一个远房表叔，甚至在已经把我踢出去的家族群里，公开艾特全体成员，发了一段语音，痛心疾首地说：“家门不幸！江川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多，现在好了，在外面学坏了，回来祸害家里人了！我建议，以后谁也别跟他来往，免得被他赖上！”
我点开那个共同好友发给我的截图，看着那熟悉的头像和刺眼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电话，没有解释一个字。
我只是默默地，一个一个，把那些曾经亲热地叫着我“川子”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下午，我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老宅里。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
我坐在父母的遗像前，看着他们温和的笑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心。
原来，墙倒众人推，是真的。
原来，在你风光时围着你转的人，在你“落魄”时，会成为踩你最狠的那批人。
而将我钉在耻辱柱上最卖力的那个人，周浩，是我爸妈生前最疼爱的侄子。
我爸当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被背叛和羞辱的郁气几乎要爆炸开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深圳的那个号码。
“江老板，你要的东西初步查到了。周浩的‘宏发装修公司’，近三年承接的所有工程项目列表、主要材料供应商信息、以及公司近两年的流水账目。更深的东西还在挖。附件已加密。”
我睁开眼，眼神里所有的压抑和孤独都褪去，只剩下冷静和锋利。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和资金流向图，缓缓展开。
周浩，好戏，才刚刚开始。
03
县城唯一一家装修得像那么回事的咖啡馆，叫“左岸时光”。
